问你要判决的时候,你对我爱搭不理。跟你说要调解,你兴奋地要跳起。
说的就是法官这个职业。
没办法,谁让法官有调解率的考核呢。
kpi之下,你我皆是牛马。
写判决你是绞尽脑汁,充分研究事实、法律和案例,还得担心二审万一发改了怎么办。
但调解直接下裁定就好了,还不能上诉,安全感拉满。
这一波,周策送了胡法官两个大礼,你说胡法官能不开心吗?不仅给他们泡茶,还给他们拿点零食,让他们边吃边谈。
接下来的谈判就有点索然无味了,反正是来回拉锯,谈价格,跟市场里面砍价差不多。
周策这边提出来是“6500”一个月,並且拿出了相应的支出预算。
看吧,他早就准备好了。
这个价格差不多是谢荣飞一个月油费多点,但对方只肯给“3500”。没办法,只能慢慢磨。
谈判是律师的必修功课,不止是民事案子,刑事案子也一样。
当年某职务犯罪案,被告人一审被判了无期,二审时候辩护律师易教授只能去找法官谈判协商,行话叫“协商型辩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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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授的用词也很严谨:“你也別说15年,我也別说10年以下,就12年行不行?”
对,就这么朴实无华。
最后定的就是12年。
二审过程很多人不太了解,但一审的影响力还是挺大的。
那幅经典名画相信很多人在短视频平台上刷到过,“你拍桌子是不是?你再拍一下试试?”“我不拍了。”
……
周策他们的离婚案子,经过反覆协商和法官从中斡旋,最后定的孩子抚养费是4500一个月,支付到18周岁,一次性付清。
抚养费的支付,有能力一次性付清的,那就儘量要求一次性付清。
还是那句话,打官司一定要考虑执行问题,不然你就算胜诉了,执行不了或者执行很麻烦,那也是白搭。
法官更是连饭都没吃,赶紧给他们下裁定,生怕又有变故。
周策帮当事人打掉了夫妻共债,离掉了糟糕的婚姻,拿到了抚养权,爭取到了比法院判决更高的抚养费。
生活不是爽文,离婚也永远没有最优解。
当你想要获得一些东西的时候,就必然要捨弃另外一些东西。
法律,从来都是一场妥协和平衡的艺术。
至此,案子终结。
……
民政局门口。
黄雅欣拿著法院裁定和离婚证明书去民政局做备案。
说个冷知识,去民政局协议离婚的,拿的是“离婚证”。法院判决或者调解离婚的,拿的是法院发的“离婚证明书”。
有些地方是直接联网,能自动解除系统內的婚姻关係。有些地方是需要自己拿著法院给的材料去民政局备案的。
备案完成,黄雅欣走出了民政局,看著斑驳阳光透过树叶洒在自己脸上。
黄雅欣深深地吸进去一口气,又重重地吐了出来。
“手续都弄好了?”周策问她。
“是啊。”黄雅欣笑,“都结束了。”
周策看著黄雅欣,感觉她整个人都轻鬆明媚起来了,跟原先那种阴鬱和焦躁的状態完全不一样。
这一刻,他更加深刻地理解这句话--律师不仅是一种职业,更是一种生活方式,不仅要帮助当事人爭取合法权益,更要陪著她走出人生中最糟糕的一段时光。
黄雅欣不无感慨地说:“感觉像是做了一场噩梦。”
周策说:“但至少现在梦终於醒了,不是吗?”
黄雅欣表情变得复杂,她问:“我是不是该庆幸,他们那张借条没有出现我的名字。”
周策点头:“对,如果出现了你的名字,那就很麻烦了,我们抗辩的难度会指数级增长。”
黄雅欣又道:“可你说,大家同住一个屋檐下,他们拿到有我签名的一张空白纸,会很难吗?”
“嗯?”周策有点疑惑,但瞬间便反应过来了,他扭头望向东县方向。
黄雅欣嘴角露出嘲弄之色:“所有你以为命运的馈赠,其实早在暗中標好了价格。希望到时候,她也能找到一个像你这么出色的律师吧。”
周策苦笑。
黄雅欣对周策道:“我找了一份工作,月薪四千,现在我也无人可以依靠了。”
周策微笑著道:“比我高,我才两千五。”
黄雅欣也笑了,而后她很认真地说:“周策,你一定能成为很优秀的律师的。”
周策:“谢谢。”
黄雅欣朝他伸出手:“谢谢你,周律师。”
周策跟她握手:“再见。”
“再见。”
鬆手,黄雅欣朝著家里人那边走去,她从母亲怀里接过女儿。
女儿刚学会说话,说的还不是很清楚:“妈妈,我们去哪?”
黄雅欣抱起了女儿,对她说:“去我们自己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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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周,走!”
“干嘛去?”
“黄雅欣案的律师费全额到帐了,犒劳犒劳你这个大功臣,我准备请你吃饭。走,买菜去。”
“不是去饭店吗?”
“我靠,你当我大款啊,饭店多坑!”老吴骂骂咧咧,把钥匙扔给周策,“开车去!”
周策悻悻然接过钥匙,然后开车到了农贸市场。还別说,老吴在菜市场还挺大方,买了鸡鸭鱼肉一大堆东西,还特意买了两瓶酒和一个小蛋糕。
“这么多吃的完吗?”周策都有点惊讶了,这一下也花出去好几百了,老吴到底是大方还是抠门。
把酒菜蛋糕都放上车之后,老吴关上后备箱,钻上副驾驶,在屏幕上点了一个地址,说:“你当就你一个人吃饭啊?去这里。”
周策有些疑惑地看著地址,这都到城北了,这一块是城乡结合部,怎么去那么远的地方吃饭?
儘管內心疑惑,但周策见老吴也没有要说的意思,他只能先开车过去了。
城北不愧是城乡结合部,大卡车、三轮车、电瓶车到处乱窜,绿化带上也晒著被套和衣服,主打一个凌乱的美感。
周策把车子停到一个回迁房小区门口,然后下车去后备箱拿吃的。
老吴则赶紧躥下副驾驶,笑容满脸地小跑上前,跟一个皮带勒得贼拉高的老者握手。
“哎呀,老支书好久不见了呀。你看看,你看看,都说不要来接我了,你看你,你又出来了。”
老支书用力握著老吴的手,他笑道:“吴律师,你还说呢。哎呀,我说多少次了,空手来就行。
“家里又不是没得吃,你每次来都带这么多吃的。我们白沙镇的人都很讲待客礼貌的,你这么搞,村里人背后都要讲我了。”
老吴说:“做客嘛,哪有空手来的,一起吃就是了。肉我准备了,蔬菜水果就麻烦你准备了。哦,这是我徒弟周策。”
周策正拎著一堆东西呢,手都拎麻了。
老支书赶紧对旁边招呼:“快快快,快帮忙一起拎一下。”
老吴也给周策介绍:“这位是原来白沙镇李庄村的老支书冯洋,这边都拆迁改造了,他现在是李庄街道民间调解中心的矛盾调解员。”
“哦……冯老支书好。”周策没能明白老吴要干嘛,但还是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好,好。”冯老支书简单客气一句,並没有太在乎眼前这个年轻人,他对老吴道,“吴律师,知道你要来,我们社区的人……”
老吴打断道:“懂得懂得,先去调解中心,好不好?”
“哎呀,弄得我都不好意思了。”冯老支书笑容更灿烂了。
老吴又道:“不过这一次唱主角的不是我,而是我这个小徒弟。”
“他?”冯老支书看向周策,目光中带著怀疑,“会不会太年轻了,他不是你徒弟嘛。”
老吴说:“我这徒弟可不得了,毕业於中国政法大学——这可是全国最好的法学院,比北大都牛。”
“嚯!”最后一句话,冯老支书听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