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我要干嘛?”
一群人朝著社区的矛盾调解中心走去,周策抓住机会问老吴。
老吴慢慢往后落了眾人一个身位,他才对周策道:“知道那位老支书是什么人吗?”
周策疑惑:“刚刚不是说了吗?”
老吴道:“那是社会身份,知道他对律师意味著什么吗?”
周策摇了摇头。
老吴道:“律师说白了就是个体户,跟路边的小摊贩一样,自己去揽客,自己做生意,自负盈亏。
“律师的揽客,就是开拓案源。开拓案源的方式有很多种,有传统的,也有新兴依靠自媒体的。老支书就是我们传统意义上的案源连接人。”
周策抬头看著走在最前面的皮带勒得贼高的小老头的背影。
老吴道:“城北这一块是城乡结合部,矛盾多发,案件也多。老支书是个热心人,现在又管著他们社区民间矛盾调解这一块。
“他们自己能调解掉的呢,那就民间解决掉了。如果实在遇到调解不掉的矛盾,一定要打官司,那就会找律师了。”
“哦。”周策听懂了。
老吴接著道:“別人给你介绍案子,得问你要不少案源费。但老支书是一分不要,只要你认认真真做案子,他甚至还请你吃饭呢。”
周策再度看向最前面走的昂首挺胸的小老头,不禁心生敬意。
老吴也感慨地笑了笑,他说:“別看这里案子小,收益低,但对律师来说,尤其是刚独立执业的律师,是他吃一口饱饭的地方。”
周策怔怔地看向老吴。
老吴看向周策,露出笑容:“小周,你马上也要转正了,要成为真正的律师了。师父是个没什么本事的人,教不了你太多东西。
“也给不了你什么资源,我自己都是个混子呢。但你要相信,师父是真的希望你好的。”
“师父……”周策听得鼻头一酸,眼睛都红了起来。
老吴用力地拍了一下周策的肩膀,笑骂道:“干什么,还打算哭出来啊?师父等著你成为全国知名的大律师,我好抱你的大腿。”
“好。”周策用力地挤出笑容,然后认真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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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师,我是租户,我们房东他要卖房子了,不让我住了怎么办?”
周策道:“买卖不破租赁,不管他卖给谁,在租房合同期限內,你都是可以住的,不用管他。而且在同等条件下,你是有优先购买权的。”
……
“哎呀,我老公在外面有人了,给她转了好多钱,我怎么办?”
“这种情况,你是可以要求对方返还你们夫妻共同財產的。”
“能返多少?”
“全部。”
“真的啊?那你能告诉我怎么做吗?要打官司吗?你能不能给我一个什么律师函,我去嚇嚇她!”
……
“律师啊,律师,我儿子结婚,问我家要了8万彩礼啊。现在离婚了,我能不能要回来?”
“先回答我的,律师,我之前在我们楼下超市给老板打了三天零工,工钱少给我两百呢。”
“律师,我让我家那口子早上去买块肉回来,他买了块臭的,这个蠢东西,他能干点什么!我让他找肉摊老板退钱,结果人家不承认了,我要怎么维权?”
……
一群人围著周策諮询,全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往常都是冯老支书他们这些民间调解员出面解决,但今天来律师了,大家都想问问从法律层面上怎么解决这些生活难题。
周策完全没有烦躁,非常有耐心地回答这些群眾的小问题。
老吴和冯老支书在一旁喝茶。
冯老支书看得笑眯眯的,他道:“你还別说啊,名校出来的就是不一样,这些专业术语一句一句的,我好些没听懂。”
老吴也笑了:“小周不赖吧?”
“不赖不赖。”冯老支书很满意。
“什么名校?”后面响起一个女孩子怯怯的声音。
冯老支书往后瞥一眼:“小灵啊,是那个……那个什么政法,反正比北大强。”
老吴比出大拇指:“老支书就是会抓重点。”
“哦。”后面的女孩轻轻应了一声,睁著大眼睛看著人群中正在忙碌的周策。
免费諮询干了一上午,到了饭点,几人去了老支书家吃饭。
老吴买的鸡鸭鱼肉都燉上了,饭桌上推杯换盏,老支书说下午还有两个调解要做,让周策和老吴以律师的身份参与进去,给一点专业的法律意见。
两人都表示没有问题。
饭后,他们刚出门,却在老支书家门口又碰到了那个怯生生的女孩。
“小灵啊,有事吗?”冯老支书往上提了提自己的裤腰带。
纪灵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周策脸上,她小心翼翼地问:“你好,请问你是法大毕业的吗?”
“是。”周策点头。
纪灵有点不太好意思地问:“我……我有个法律问题,可以諮询你吗?”
周策微笑道:“当然可以,我们今天过来就是给大家解决法律问题的,是关於哪方面的?”
纪灵道:“工伤方面的。”
“你爸那事?”冯老支书立马就知道纪灵在说什么了。
纪灵怯怯地点了点头。
“哎哟。”冯老支书一拍脑袋。
“怎么了?”周策露出疑惑之色。
冯老支书朝前面伸了伸手:“走吧,边走边说。唉,说来也是造孽。小灵他们是外省人,是来我们这里打工的。
“小灵不错,是个大学生,就在我们市里上大学,学的那个……那个叫什么来著?”
“播音主持。”
“对对对,播音主持。”冯老支书带著他们去纪灵家,“她爸妈在我们这里租房子打工,她妈妈在饭店做服务员,她爸爸送外卖,都是普通打工人。
“前段时间他爸骑车送外卖的时候,出车祸了,哎哟,那撞得……重症监护室都躺了半个月呢。
“现在人是救回来了,但瘫痪了,都起不了床了,家里那点积蓄也都拿去给他治病了,还借了不少钱,欠了一屁股债。”
周策闻言又回头看一眼跟在后面低著头的怯生生的女孩子。
冯老支书不胜唏嘘,指著前面楼下的半地下车库:“诺,他们家就租在这里。爸爸瘫了,妈妈得照顾他,小灵还在上学,家里的日子可怎么过呀。
“他爸爸在外卖公司干了三年,想著这是送外卖时出的车祸,应该算是工伤,可以去申请工伤保险,好歹也能赔一笔钱下来。
“结果外卖公司根本没给他们交过社保,就更没有什么工伤保险了。外卖公司说小灵她爸只是个体户,跟他们没关係。你说说,是不是造孽?”
冯老支书一拍手,无奈地看著周策和老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