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的时光,就像指尖的细沙,悄无声息地流逝而去。
诺丁学院后山那片树林绿了又黄、黄了又绿,轮转了五个轮迴。
当年那些在树林里看热闹的小屁孩们,如今都抽条似的长高了一大截。
嗓音也变了,说话不再像以前那样嘰嘰喳喳,而是多了几分沉稳。
路明非站在镜子前,看著玻璃上映出的自己。
十二岁的少年已经有了几分大人的轮廓,眉眼长开了些,眉清目秀的,走在学院里总是能够吸引那些女孩是目光。
当然,那副软塌塌”是气质倒是保留了下来,用唐三的话说,这叫“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他背上行囊,推开宿舍门。
走廊里,小舞已经等在那里了。
十二岁的小舞出落得愈发好看,眉眼间却褪去了几分稚气,多了几分少女的明艷。
她靠在墙上,双臂抱在胸前,看到路明非出来,嘴角微微一翘。
“慢死了。”她说。
“你收拾东西比我快多了好吗?”路明非翻了个白眼,“我就几件衣服,你那一大包是什么?”
“要你管。”小舞把背包往肩上一甩,辫子在空中划了道利落的弧线,“走不走?”
两人並肩走出诺丁学院的大门。
这条路他们走了五年,每年放假的头一天,小舞都会跟他一起回家。
从最开始还有些矜持,到现在已经熟得跟自己家一样。
乔薇尼每年到了放假的日子,都会提前多备一副碗筷,多铺一张床,把路明非房间隔壁那间客房收拾得妥妥帖帖。
但小舞还是喜欢跟路明非睡,就很令人无奈。
马车在土路上顛了半日,临近傍晚时分,诺丁城东区那座独栋小院出现在了视野里。
院墙上的爬山虎比五年前更加茂密,密密匝匝地铺满了整面墙,在夕阳下泛著深绿色的光泽。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又粗了一圈,树冠如盖,洒下一地碎金。
路明非推开院门,还没来得及喊一声“我回来了”,一道银色的身影已经从屋里冲了出来。
“哥哥!”
十一岁的娜儿像一颗银色的小炮弹,一头撞进了他怀里。
路明非被撞得后退了半步,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
他低头看著怀里的少女,五年前那个抱著小熊的银髮小女孩,如今已经长成了半大姑娘。
她的五官精致得洋娃娃,皮肤白得近乎透明,一双眼眸明艷如紫水晶。
齐耳的银髮比小时候长了一些,被她用一根白色的髮带鬆鬆地束在脑后。
她双腿笔直修长,身材比例十分动人,虽然有些青涩,但也洋溢著青春的气息。
“多大了还往哥哥怀里扑。”路明非笑著揉了揉她的发顶,手感凉丝丝的,像上好的丝绸。
“多大也是你妹妹。”娜儿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哥,我想你了。”
娜儿也在几年前觉醒了武魂,出乎路明非预料的是,自己这个妹妹居然也是先天满魂力。
而且,不像自己没有完全觉醒的龙族武魂,她的武魂是顶级器武魂——白银龙枪。
这也是武魂殿第一次出现了如此顶级的器武魂记载。
原本路明非以为,如此惊人的资质,作为大陆第一宗门的武魂殿一定会主动登门的。
但自从娜儿武魂觉醒之后,武魂殿那边却没什么动静,这就有些奇怪了。
路明非想,可能是自己老爸背后运作了吧?
说实话,自己也是捨不得娜儿背井离乡去其他地方求学的。
不过,娜儿也因此没在诺丁学院学习,而是跟著父母一起修行。
路麟城挺看重娜儿的魂导器天赋的,觉得,她以后一定能够成为一名强大的魂导师。
“小舞姐姐又来了啊。”娜儿又看向小舞,语气礼貌却疏离。
“什么叫又来了?”小舞一挑眉,“你哥在学院里可都是我在照顾,我来你家做客怎么了?”
“娜儿不紧不慢地说,“现在哥哥回家了,有我在就够了,不用麻烦小舞姐姐。”
两个人对视,空气里又出现了那种熟悉的、噼里啪啦的火花。
路明非已经习惯了。
这五年来,每次回家,这俩人都得来这么一出。
一个说“我是哥哥最好的朋友”,一个说“我是哥哥的亲妹妹”,谁也说服不了谁,谁也不肯让步。
“行了行了。”路明非一手一个,把两个人往屋里推,“有什么话进去再说,我饿了。”
乔薇尼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围裙上还沾著麵粉,一眼就看到了门口的三个人。
“明非!小舞!”她笑著迎上来,先在儿子脸上捏了一把,又拉著小舞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
“哎呦,小舞又变漂亮了。每次见你都比上次更好看,再这么长下去,诺丁学院的小伙子们可都要睡不著觉了。”
小舞被夸得脸一红,难得地露出了几分羞涩:“阿姨您又开我玩笑。”
“什么开玩笑,我说的可是实话。”乔薇尼笑眯眯地看著她,越看越满意,“小舞啊,你在学院里照顾明非这么多年,又乖巧又懂事,阿姨是真喜欢你。你说你要是能当我们家儿媳妇,那该多好。”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小舞的脸腾地红到了耳根,两只手绞在一起,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妈!”路明非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连忙举手抗议,“你胡说什么呢!我们都还是小孩子!”
“十二岁不小了。”乔薇尼理所当然地说,“再过几年就该考虑这些事了。我看小舞就挺好,知根知底的,长得又漂亮,也般配——”
“妈!”路明非的声音又拔高了几分,脸上也泛起了红,“你再乱说我就和小舞回学院了!”
小舞在旁边已经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但她低著头,嘴角却忍不住微微翘起来。
娜儿站在客厅中央。
她看著乔薇尼拉著小舞的手,看著她妈妈脸上那副“越看越满意”的表情,看著小舞虽然害羞却分明在笑的样子。
然后她看向路明非。
路明非还在那里跟母亲抗议,脸涨得通红,嘴里说著“我们就是好朋友”“你们大人想太多了”之类的话。
娜儿默默地走到路明非身边,伸出手拽了拽他的袖子。
“哥哥,”她仰起脸,紫色的眼睛里蒙著一层薄薄的水雾,“妈妈是不是不要我了?”
路明非一愣,低头看著妹妹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心一下子就软了。
“怎么会呢?”他蹲下身,双手捧住娜儿的脸,“你永远都是我们家的小公主。”
“可是……”娜儿咬了咬嘴唇,声音低了下去,“如果小舞姐姐当了妈妈的儿媳妇,那我在这个家里算什么?”
“算妹妹啊,还能算什么?”路明非被她这副委屈巴巴的样子逗笑了,用力揉了揉她的发顶。
“好了好了,別瞎想。你小舞姐姐就是来做客的,跟你一样,都是我最重要的人。”
娜儿把脸埋进他肩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但她的眼睛越过路明非的肩膀,看向站在后面的小舞。
小舞也在看她。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撞在一起,像是两柄无形的剑,进行无声无息的交锋。
“吃饭了吃饭了!”路麟城端著一口热气腾腾的燉锅从厨房里走出来,扯著嗓子喊了一声,把客厅里那点微妙的僵持衝散得乾乾净净。
眾人围坐在餐桌旁,桌上摆满了菜。
小舞挨著路明非左手边坐下,娜儿则端端正正地坐在了路明非右手边。
这种座次分布,在过去的五年里已经变成了一种约定俗成。
乔薇尼端著饭碗,目光在对面三个孩子身上转了一圈。
路明非正在给小舞夹菜,动作自然得像呼吸一样。
娜儿看到这一幕,默默地把自己的碗往路明非面前推了推,紫色的眼睛可怜巴巴地看著他。
路明非只好也给妹妹夹了一筷子,脸上带著几分无奈的笑意。
乔薇尼低下头,用饭碗挡住了自己嘴角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