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从黑暗中浮上来的时候。
第一个感知到的不是光线,而是一股熟悉的冷香。
还有肩膀上,一个不轻不重的压力。
沈渡没睁眼。
但身体的感知告诉他——有人枕著他的肩膀,呼吸均匀而绵长。
他微偏头。
一缕髮丝扫过他的下巴,带著洗髮水的清冽味道。
沈渡睁开了眼。
入目的,是顾清晏那张近在咫尺的侧脸。
长睫低垂,呼吸浅。
嘴唇微微抿著,整个人蜷缩在他身侧。
一只手搭在他的小臂上,指尖还轻轻地扣著他的手腕。
睡得很沉。
像只找到了暖源的猫,把自己整个人都塞进了他的臂弯里。
【……】
【等会儿。】
【她不是说,三点有视频会议吗?】
沈渡抬眼看了一下床头的电子钟。
下午四点十七分。
【好傢伙,会都不开了?】
【顾清晏,那个每天把日程表排得比航班时刻表还满的女人,因为陪我午睡,直接翘了董事会?】
【这要搁以前——別说翘会了,她连多看我一眼都嫌浪费生產力。】
【现在倒好,直接躺我身上睡著了。
还搂著我胳膊。
这占有欲,展示得也太明显了吧?
你是怕我午睡的时候跑了?
我往哪跑?
楼下?】
他没动。
不是不想动。
是不敢动。
顾清晏的手,正好搭在他手腕內侧的脉搏点上。
他但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这女人大概率会立刻醒过来。
然后——
以她那个“我从不失態”的性格。
醒来发现自己趴在老公身上睡著了,还搂著人家胳膊。
那表情……
沈渡光想就觉得好笑。
但他没忍心叫醒她。
他就这么安静地躺著,偏头看著身侧这张沉睡的脸。
不得不说——
顾清晏清醒时的美,是带攻击性的。
眉眼锋利,气场凌人,让人不敢靠近。
但睡著了以后。
那股子,拒人千里的冷气消散得乾净净。
露出来的,是一张属於二十八岁女人的、柔软的、带著几分疲惫的脸。
眼下有一层极淡的青色。
嘴角紧抿的弧度也鬆了下来。
整个人像是卸了盔甲。
【这女人,表面上是在“管”我。】
【又是食谱,又是营养师,又是作息表。
搞得好像我是个,不会照顾自己的巨婴。】
【但实际上——】
【她自己累成这样了,都不知道。】
沈渡轻轻抽出被她搂住的那只手。
动作极慢,生怕惊醒她。
然后用空出来的手,將滑落到她脸上的几缕碎发,拨到了耳后。
指尖在她耳垂上停了一瞬。
微凉。
他把床尾叠好的薄毯抽过来,单手展开,盖在她身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脚刚落地——
“你去哪儿?”
声音带著刚睡醒的沙哑,闷的,像从棉花里挤出来的。
沈渡回头。
顾清晏已经睁开了眼,但明显还没完全醒。
目光涣散,眨了好几下才聚焦到他脸上。
“几点了?”她问。
“四点多。”
顾清晏愣了一下。
然后她的表情经歷了一个极其微妙的变化——
先是茫然。
接著是意识到自己睡过头了的懊恼。
最后——
当她低头,看到自己身上那条,明显是沈渡替她盖上的薄毯时。
耳根,从白变粉,从粉变红。
速度之快,堪比变色龙。
“我……”
她坐起身,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被压乱的头髮。
表情已经迅速切回了那副“冰山女总裁”模式。
但动作里那丝慌乱,骗不了人。
“我视频会议——”
“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了。”
沈渡靠在床头柜旁边,手揣在兜里,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手机静音了,估计你秘书已经报警了。”
顾清晏迅速拿起手机一看。
十一个未接来电。
三十多条消息。
全是她助理髮的。
最后一条:【顾总,张总那边说视频会议可以改到明天上午,请您回復確认。】
发送时间——三点零五分。
也就是说。
她的助理在三点开会的时候就联繫不上她了,直接替她把会推了。
而她的助理之所以这么干脆——
大概率是因为,这种事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顾清晏盯著手机屏幕看了三秒,然后把手机面朝下扣在床上。
“……推了就推了。”
她的声音很轻。
沈渡挑了挑眉。
“顾总这么说可不像你的风格。
以前不是说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吗?”
顾清晏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恼怒,也没有尷尬。
有的只是一种,被看穿之后索性不再偽装的坦然。
“你比会议重要。”
说完她就起身下床了,步伐甚至没有犹豫。
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想明白了很久的事实。
沈渡站在原地,看著她走向洗手间的背影。
【……】
【这女人是会杀人的。】
【別人撩人用技巧,她撩人用真心话。
而且说完就走,不给你任何反应时间。】
【这跟投完手雷就跑有什么区別?
你倒是看爆炸效果啊!
看我现在脸什么顏色啊!】
他摸了一下自己的耳朵。
烫的。
正好,他的手机也在这时候响了。
屏幕上的名字——顾德昌。
今天第几个电话了?
沈渡已经懒得数了。
他接起来。
“贤婿!”
听筒那头,顾德昌的声音带著一种沈渡从未听过的紧张感。
不是那种兴奋到发癲的紧张。
是真正的——有事要匯报的紧张。
“怎么了?”
“出事了!不是——也不算出事,是好事!
但这个好事有点大!
大到我不太敢自己做主。”
沈渡皱了皱眉。
“说人话。”
“《流浪地球》!”
顾德昌深吸了一口气。
“我今天跟院线那边的人通气,想提前锁定排片。结果——”
他的声音压低了。
“消息不知道怎么走漏了。”
沈渡的手指在床头柜上敲了一下。
“什么消息?”
“有人知道我手里有一部科幻大片。现在……”
顾德昌咽了口唾沫。
“现在,龙国三大影业的老总,都在约我吃饭。”
沈渡没说话。
“还有——”
顾德昌的声音又压低了半度。
“华影集团的赵总,今天下午亲自给我打了电话。”
华影集团。
龙国最大的国资背景影业公司。
手握全国百分之三十的院线资源。
任何一部想要拿到顶级排片的电影,都绕不开他们。
“他说什么?”
“他说……”顾德昌的声音开始发抖。
“他想见一见,《流浪地球》的编剧。”
书房里安静了两秒。
沈渡靠在门框上,目光落在洗手间那扇半掩的门上。
里面传来细微的水流声,顾清晏在洗脸。
“他怎么知道编剧不是你?”
“他当然知道!”
顾德昌苦笑。
“贤婿,我顾德昌是什么水平,圈里人门清。
我要是能写出这种剧本,还用得著混投资圈?
早转行当导演了。”
“赵总原话是——能写出这种东西的人,整个龙国加起来不超过五个。
我很好奇,你背后到底藏著谁。”
沈渡的眼神微眯了起来。
“你怎么回的?”
“我……我说我得问。”
顾德昌小心翼翼地说。
“贤婿,这事我不敢替你做主。
你要是不想见,我就硬顶回去。
大不了排片少拿一点,咱不求人——”
“二叔。”
“在!”
沈渡的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你说赵总想见编剧?”
“对!”
“那你告诉他——”
沈渡的手指在门框上敲了一下,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得不容置疑。
“编剧没空。”
“但如果他想谈合作的话——”
“让他带著诚意,来见我的製片人。”
电话那头死寂了两秒。
然后顾德昌的声音,颤抖著从听筒里传出来。
“贤……婿,你的製片人……是谁?”
沈渡转头,看向洗手间的方向。
门正好打开。
顾清晏走了出来,脸上的水渍还没擦乾净,正抬手用毛巾按著脸颊。
她注意到沈渡的目光,微歪头。
“怎么了?”
沈渡举著手机,对她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有几分玩味,几分篤定,还有一丝——属於猎人的,志在必得。
“老婆,问你个事。”
“嗯?”
“华影集团的赵总——”
他把手机往她面前一递。
“你跟他,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