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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知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有点轻微的纸张翻动声，应该是在办公室看文件。
“山水集团的案子，高小琴已经按涉嫌非法经营和偷税漏税控制住了，正在审讯。
我定的调子，只往大风厂的资金拆借上引，没碰別的，她也很配合。”
祁同伟先匯报了正事，语气沉稳。
“就是还有件麻烦事。”
“什么事，你说。”
“高小琴不是一个人回来的，她双胞胎妹妹高小凤也跟著一起回来了。”
祁同伟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就是……高老师那位。”
电话那头忽然没了声音。
安静了好几秒。
许知远刚从拓速乐工地回到省政府办公室，正端著保温杯喝水。
听到“高小凤”三个字。
手里的保温杯猛地顿在办公桌上，热水晃出来一点，溅在手背上都没察觉。
高小凤？
小高？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高育良藏了十几年的那位“明史知己”。
港城秘密结婚又秘密离婚的那位。
赵瑞龙这货是疯了？
把高小琴弄回来顶包就算了，把高小凤也弄回来干什么？
嫌汉东不够乱是吗？
许知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错愕，沉声道：“人现在在哪？”
“在我办公室呢。”
祁同伟语气里带著点无奈。
“没涉案，乾净的，就是跟著她姐回来的。
现在哭著要见高老师，我没敢答应。
这节骨眼上，哪能让她隨便见啊，传出去就是大麻烦。”
许知远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著桌面，脑子里飞快地盘算。
高小凤这个人。
敏感程度比高小琴高十倍。
高小琴是商人，涉案了走司法程序，天经地义。
可高小凤不一样，她是高育良的软肋，是高育良藏了十几年的秘密。
这个人一旦暴露，沙瑞金绝对会抓住不放。
直接就能把高育良拉下马。
现在汉东的局势刚稳住，沙瑞金在民主生活会上没占到便宜，正憋著劲找机会。
高小凤要是这时候曝光。
等於给沙瑞金送了个天大的把柄。
不行。
绝对不能出任何岔子。
他费劲巴拉的专门让赵瑞龙想办法忽悠杜伯仲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要控制住杜伯仲，从而控制住他手中的那几块硬碟吗？
要硬碟干什么？
不还是为了让高育良和高小凤的事情藏的更深一些嘛！
“这样。”
许知远思索片刻，语气沉稳地吩咐。
“你先安排人找个安全隱秘的住处，不用太好，僻静点的家属院就行，別住酒店，人多眼杂。”
“安排两个可靠的女同志陪著，生活上照顾好，別委屈了人家。
明里暗里都派人盯著，一方面保证她的安全。
另一方面……別让她乱跑，也別让她接触任何外人。
尤其是纪委那边的人，一个都不能见。”
“明白吗？
她现在比任何时候都敏感，这个人本来就不该出现在汉东。
既然来了，就得藏严实了，绝对不能让任何人发现她和高老师的关係。”
“放心吧学长，我明白。”
祁同伟应得乾脆：“我这就安排，找个武警家属院的閒置房子，让我爱人的远房表妹过去陪著，绝对可靠，不会走漏半点风声。”
“嗯。”
许知远应了一声，刚要掛电话，就听见祁同伟又开口了，语气带著点迟疑：
“可是学长……后续呢？
总不能一直这么关著吧？
时间长了，一来不是个事，二来也容易出问题，弄不好再扣个非法拘禁的帽子。”
许知远闻言，也沉吟了起来。
確实，总藏著不是办法。
解铃还须繫铃人，高小凤是高育良的人，最后怎么安置，是送走还是留下，都得高育良自己拿主意。
他想了想，心里有了主意。
“这样。”
许知远缓缓开口，“明天下午，你跟我一起去三號院，去高老师家里。”
“啊？”
祁同伟愣了一下。
“啊什么。”
许知远语气平淡：
“上门吃顿便饭，家宴的场合，私下里把这事说清楚。
高小凤是他的人，怎么安排，得听他自己的意思。
我们能做的就是保证高小凤的人身安全，把话说到，剩下的让育良书记自己定。”
祁同伟瞬间就反应过来了。
去家里，家宴，私下说。
既给足了高育良面子，也避开了所有耳目，不会留下任何把柄。
这种私下的师生见面，反而更稳妥，也更有人情味。
高育良心里也肯定有数，不会怪他们擅作主张。
“我懂了学长。”
祁同伟语气郑重，“我明天下午提前安排好，开车接您一起过去。”
“不用，我自己过去就行，你直接去三號院门口碰头。”
“好。”
掛了电话，祁同伟转过身，看向沙发上还在抹眼泪的高小凤，语气缓和了不少：
“別哭了。我跟领导请示过了，顺利的话...用不了多久，就能安排你见高书记。”
“真的？！”
高小凤猛地抬起头。
眼泪还掛在脸颊上。
眼睛却一下子亮了，像落了星星似的，带著不敢置信的惊喜。
“真的。”
祁同伟点了点头：“我先安排人送你去住处休息，你姐姐那边你也放心，没什么大事。
到时候都联繫好了之后，我会派人接你过去。”
“谢谢祁厅长！谢谢你！”
高小凤连忙站起身，对著祁同伟连连道谢，脸上终於露出了点笑容，连眼泪都忘了擦。
祁同伟摆了摆手，按下內线叫来了自己的秘书。
低声吩咐了几句。
让秘书安排车和住处。
秘书领著高小凤出去了，办公室里终於安静下来。
祁同伟走到落地窗前，看著楼下高小凤坐上专车缓缓驶离，眉头却依旧没舒展。
他太了解高育良了。
这位老师看著温文尔雅，实则最看重仕途和名声。
高小凤是他藏了半辈子的软肋，也是他绝不肯公之於眾的秘密。
明天这场家宴，怕是没那么好收场。
一边是藏了多年的红顏知己，一边是岌岌可危的政治前途。
高育良，会怎么选？
当然，这並不重要...祁同伟更加关注的，还是高小琴。
“眼下这个节骨眼上，沙瑞金那边的目光都死死盯著我，恨不得把我这个副省长给剥皮抽筋了。”
“高小琴的事情一旦处理不好...”
“要命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