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刘生你就別打趣我了。”
杜伯仲苦著脸放下酒杯,长长嘆了口气,身子往前倾了倾,语气里全是焦虑。
“不瞒你说,我这几天饭吃不下,觉睡不著,满脑子都是汉东那点事。
上次你跟我说完之后,我越想越觉得……
我手里那点东西,怕是彻底没用了。”
“现在汉东都在那个许知远手里攥著,沙瑞金说了都不算,我就算把硬碟寄给省纪委,寄给田国富,估计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搞不好还得把自己搭进去,钱没捞著,再被警察盯上,得不偿失啊。”
“我现在是真不敢回內地,也不敢隨便动手里的东西。
就这么守著几块硬碟,坐吃山空,再耗个几年,我这点家底就得耗光了。”
杜伯仲说得掏心掏肺,脸上全是颓丧。
他说的也是实话。
当年从汉东跑出来的时候,確实带了三千多万现金,可这么多年东躲西藏,打点关係、置办身份、挥霍享受,折腾到现在,手里也就剩一千多万港幣了。
这点钱看著多,可对他这种过惯了大手大脚日子的人来说,撑不了几年。
刘生心里跟明镜似的。
杜伯仲什么德行,他早就摸透了。
贪財,胆小,又心存侥倖,典型的政治掮客嘴脸。
手里握著点东西就当宝贝。
真到了要变现的时候。
又怕这怕那,拿捏不住分寸。
也正是因为摸透了,刘生才有把握把这只老狐狸骗回汉东。
他端起红酒杯晃了晃,酒液掛在杯壁上,拉出细密的酒脚。
刘生看著杜伯仲愁眉苦脸的样子,忍不住轻笑一声,语气慢悠悠的,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杜老板,我看你啊,这是守著一座金矿要饭吃。”
“啊?”
杜伯仲愣了一下,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瞬间燃起一点希冀的光,身子又往前凑了凑。
“刘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有办法?”
他就知道,刘生这种手眼通天的情报贩子。
不可能平白无故陪他吃这顿饭。
既然这么说,肯定是有路子。
刘生没急著回答,反而卖了个关子。
他放下酒杯,拿起餐巾擦了擦手指,不紧不慢地开口:
“这世上哪有什么没用的东西?
就算是垃圾,放对了地方也能变废为宝,何况是你手里攥了这么多年的硬货。”
“你总觉得许知远厉害,汉大帮都靠过去了,高育良、祁同伟不值钱了。
可你有没有想过,东西值不值钱,得看卖给谁,得看什么时候卖。”
杜伯仲听得眼睛都直了,连忙点头:
“是是是,刘生你说得对!
我就是个粗人,想不了那么深。
你就別跟我打哑谜了,直接告诉我,这东西现在还能不能卖?能卖多少钱?”
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就想把手里的硬碟换成真金白银,赶紧离开港城这个是非之地,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安度晚年。
刘生看他急得抓耳挠腮的样子,心里暗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刘生弹了弹菸灰,缓缓开口:
“前几天你托我打听的事,我帮你问过赵瑞龙那边了。”
“赵家那边,对你手里的东西,確实有兴趣。”
“轰”的一声!
杜伯仲只觉得脑子里炸开了一声响,心臟砰砰直跳,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
真有兴趣?
他本来都做好了砍价的准备,甚至想著能忽悠到赵瑞龙,落个三五千万就知足了,没想到刘生真的帮他搭上了赵家的线!
“真的?刘生你没骗我?”
杜伯仲声音都有点发颤,死死盯著刘生,生怕对方是在逗他。
“我骗你干什么?”
刘生嗤笑一声,语气带著几分不屑。
“我刘生在港城混了这么多年,靠的就是信誉两个字。这种一锤子买卖,我犯得著骗你?”
“是是是,是我嘴笨,不会说话。”
杜伯仲连忙赔笑,搓了搓手,试探著报出了自己早就想好的价格:
“那……那我要一个亿港幣!
只要一个亿,我手里所有的硬碟、所有的备份,全交给赵家,一个字节都不留。”
“拿到钱我立刻走,隱姓埋名去加拿大,这辈子再也不回內地,再也不掺和汉东的事,绝对不给赵家添麻烦!”
杜伯仲说得斩钉截铁。
这个价格,是他琢磨了好几天才定下来的。
说高不高,说低不低。
他心里也清楚,赵瑞龙肯定会砍价,最后能拿到六七千万,他就知足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刘生听完之后,只是挑了挑眉,连半点惊讶都没有。
“一个亿港幣?”
刘生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杜老板,你也太小看你手里这点东西的价值了。”
“赵家不仅同意你这个价,还愿意加价。”
“啥?!”
杜伯仲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大理石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他瞪著眼睛,张著嘴,半天没合上,像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同意了?
还加价?
他没听错吧?
一个亿港幣啊!
那可是快九千万人民幣了,赵瑞龙眼睛都不眨一下就同意了?
还要往上加?
杜伯仲只觉得脑袋发晕,像是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中了,砸得他晕头转向,连站都有点站不稳。
他扶著桌沿,咽了口唾沫,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里带著不敢置信:
“刘生……今天不是愚人节吧?
你……你可別拿我寻开心。
我这心臟,受不了这个刺激。”
“愚人节?”
刘生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里带著几分毫不掩饰的嘲弄。
“杜老板,我时间宝贵得很,有这功夫我多谈两笔生意不好吗?
犯得著坐这儿陪你开玩笑?”
“我说的,句句都是真的。”
他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语气变得严肃,身子往前倾了倾,目光牢牢锁住杜伯仲,声音压得低了些,带著几分刻意营造的神秘感:
“你只知道许知远厉害,知道赵瑞龙被召回了汉东,可你知道赵瑞龙现在是什么处境吗?”
杜伯仲茫然地摇了摇头。
他只知道赵瑞龙日子不好过,具体怎么不好过,他哪能知道那么细。
“我告诉你。”
刘生的声音低沉,一字一句,听得杜伯仲心跳越来越快。
“许知远把赵瑞龙叫回汉东,逼著他整改惠龙集团。
补手续、交罚款、上交產业。
月牙湖美食城那么大的摇钱树。
说收归国有就收归国有了。
湖畔花园那片別墅,光补缴土地出让金加罚款,就要好几个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