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计划是这样。”陈瑜边走边答,“但到了那儿,怎么动、往哪查,得看实情再定。”
“行。”马小玲应得乾脆。
一行人便朝著湖的方向走去。
这是第二次来了。昨夜她用红漆在树干、岩缝处点下的小圆点,还鲜亮地印在那里,像几粒未熄的星火。顺著这些標记走,路便踏实得很,一步不绕。
况天佑低头瞥见一个弯腰的箭头,忍不住笑出声:“哎哟,小玲,你这脑子真灵光。”
“可不是嘛!”他伸手拍了拍旁边一棵老松的树干,“这记號跟长了腿似的,带我们直奔正主。”
“要没你留的这几道印子,咱现在怕还在崖口兜圈子呢。”
“打住打住,”马小玲摆摆手,语气轻鬆,眼神却扫过两侧幽深的林隙,“夸完就收声,耳朵竖起来——这儿可不讲人情。”
他们依著记號,一步步往崖底沉去。可才走半程,便觉出异样。
路边横著几具僵直的尸体,皮肉灰败,关节扭曲,有的脖颈歪斜,有的胸膛塌陷,分明刚经过一场恶斗。
再往林子里看:断枝散落一地,树皮撕裂,泥地上拖著暗褐色的长痕,还有几处新鲜的血点,溅在蕨类叶子上,还没干透。
——有人来过。就在他们离开之后。
而且,和殭尸真刀真枪拼过命。
陈瑜脚步一顿,喉结动了动,没出声,可眼神已沉下去三寸。
谁来的?
也是衝著金蝉花?
那花……是不是早就被人摘走了?
他没问出口,只是加快了步子,直奔湖边。
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把这朵金花归位。只有它压在原处,湖底那些尚未彻底甦醒的尸骸,才不会突然暴起搅局。否则,一边找花,一边躲尸,根本没法活。
他蹲下身,从背包夹层取出花,指尖拂过花瓣,確认完好。凭著记忆,找到昨日那处浅滩,脱鞋、挽裤、赤脚踩进水里。冰凉的湖水漫过脚踝,他弯腰,將花稳稳插回水底那方青苔覆著的凹石中。
动作很慢,很轻。
等他湿著裤管回到岸上,四人都不约而同呼出一口气。
他们以为,花一归位,风就该静了。
可没人想到——那花离根即损,灵气早散。拔过一次的金蝉,再难镇尸。
陈瑜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朝大家点点头:“花已放回。接下来,可以专心找金蝉花了。”
三人应声点头。
况天佑抬眼望向远处:崖壁如刀劈开天光,乱石嶙峋,枯藤垂掛,一眼望不到头。“可这双月悬崖,大得能藏下整支军队……咱们从哪下手?”
“再大,也得一寸寸翻。”马小玲语气轻快,却透著篤定,“好歹这次知道它长啥样了——青蓝花瓣,六瓣齐整,茎带银纹。心里有谱,眼睛就有准头。”
“那就照老办法,分头找。”马叮噹接过话,“花已归位,尸气该被压住了。附近暂时安全,不用提防偷袭。有发现,立刻吹哨,原地等匯合。”
眾人点头,没异议。
可刚迈出一步,陈瑜忽地抬手,掌心朝外,拦了一下。
“等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来路上:“你们刚才,看见那些倒在路上的尸首了吗?”
他停住,没往下说,只静静等著。
三人齐齐点头。
方才一路行来,道旁横陈的尸身,个个青灰僵直、眼窝凹陷,眾人全都瞧得清清楚楚。
见大家纷纷頷首,陈瑜才接著往下说。
“这说明——我们走后,有人又闯进了双月悬崖。”
“那伙人眼下还在不在里面?谁也拿不准。”
“极可能就藏在近处,正盯著咱们的一举一动。”
“他们不是善类,来头不小,手段也狠。”
“所以找金蝉花时,不光要防著殭尸,还得提防这些人。”
“万一手脚慢一步,怕是连怎么倒下的都不知道。”
他话音未落,况天佑已脱口而出:“可那些殭尸不是早被咱们封住了吗?怎么还用怕?”语气里全是没过脑的疑惑。
陈瑜没半点不耐,只平静答道:“金蝉花镇得住它们,靠的是根须深扎、灵气未散。如今花已被我们连根拔起——再插回去,灵性还在不在?效力还剩几分?谁说得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人:“寧可多留三分神,別等刀架脖子才醒。”
眾人默然片刻,齐齐点头。心里都明白:是自己疏忽了。
四人当即分头行动。双月悬崖太大,拖不得,也合不了伴——眼下最紧要的,就是快些寻到金蝉花,抽身离开。
湖边一圈,上回已细细翻过,这次直接绕开。四人各自转身,朝湖后那片幽深密林去了。
马叮噹偏生运气古怪——说是好,他第一个撞见动静;说是坏,这动静偏偏来得又急又险。
他独自往西边走,与其余三人方向相反,脚下是条被浓荫压得透不出光的小径。四下静得只剩风擦树叶的沙响。他左右张望,没见金蝉花踪影,便想折返。
刚一拧身,眼角余光却瞥见左侧一棵老槐树后,倏地闪过一道黑影。快如鬼魅,眨眼即逝。
若搁在从前,凭他那点微末修为,断然抓不住这一瞬。可如今功力陡涨,耳聪目明,连枯叶落地的轻颤都听得真切——那抹影子,他真真切切瞧见了。
他立时停步,屏息凝神,循著那影子消隱的方向,慢慢往前探。
耳畔又传来窸窣声,像是枯枝被踩断,又像衣角刮过灌木。他循声而进,越走林子越密,光线越暗。心全悬在刚才那一闪之上,竟忘了回头看看身后有没有路。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林隙间,忽见一个身影静立不动。离他不过十来步,背对著他,肩线绷得笔直。
马叮噹脚下一顿,不敢上前,也不肯退。只攥紧拳头,静待对方先动。
那人似有所觉,脚步声一歇,便缓缓转过头来——
一张灰败的脸,瞳孔泛著浑浊黄光,嘴角裂开一道僵硬的弧度。
是殭尸!
马叮噹脑中轰然一震:陈瑜说得对!金蝉花离土即失效,那些傢伙……根本没被镇住!
他本能就想掉头跑回去报信。可就在他抬脚的剎那,那殭尸身后,树影里、石缝间、腐叶堆中,接连钻出七八具同样僵直的身影——个个脖颈青筋暴突,指甲乌黑尖长。
原来是一场诱饵。
用一只引他入套,再围而歼之。
马叮噹后脊一凉,寒毛根根倒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