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貔貅。”陈瑜吐出两个字。
眾人略鬆一口气。先前苍穹现身时温言示警,他们早认定上古神兽通灵守序。
可眼前这尊,眼珠紫得瘮人,角尖崩了一道裂痕,獠牙错位,左耳缺了半边。
陈瑜盯著它右后腿……那里皮肉翻卷,露出底下灰白骨节,缠著几缕暗青丝线,正隨呼吸微微搏动。
他忽然记起苍穹最后那句:
“洞中诸兽,久浸灵气,形骸已非旧貌。”
眼前的上古神兽极有可能突袭眾人。
“盯紧它,状態不对。”
“她眼睛是暗紫色的。”
陈瑜话音刚落,其余人齐齐转头。
目光一触那双眼,刚松的气又提了上来。
原以为只有一只,门后却接连涌出第二道黑影。
“糟了!”
“后面还有!”
“也是神兽!”
况天佑脱口而出,嗓音绷得发紧。
其他人脸色骤沉。
没人跟上古神兽真正交过手。
可光是进洞前擦肩而过的那只,光压就逼得人喉头髮紧。
眼前这只貔貅尚未出手,谁也摸不清它的路数……更没想到门內还藏著一个。
它们列队而出,步伐一致,像被同一根线牵著。
最后现身的那个,让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通体裹著赤焰,焰色与墙角长燃不熄的火苗一模一样。
额顶一根长角直刺向上,后脑左右各弯一对短角。
金瞳灼灼,雪白长须用橡皮筋束得整整齐齐。
最出人意料的是背后那对翅……每扇一下,气流便如刀锋扫过,直扑陈瑜几人面门。
“这什么玩意儿?”
“从来没见过。”
马小玲抬手挡风,声音被气流扯得断续。
她熟稔驱邪,却不通上古异种谱系。
眼前这具身披火焰、头生三角、背负双翼的活物,她连边都挨不著。
陈瑜与况天佑同时摇头。
马叮噹这时才开口,语速平缓,却字字落地:
“赤炎金倪兽。”
“啥?”马小玲皱眉,“没听过。”
她侧头看陈瑜,又看况天佑……两人脸上同样写著茫然。
马叮噹没停:“上古凶兽之一。”
“战力不输神兽,甚至更难缠。”
话音未落,赤炎金倪兽已站定在貔貅身侧。
地面隨之窸窣作响……无数黑虫自它身后爬出,密密麻麻,铺满清砖缝隙,朝眾人缓缓推进。
貔貅开口,声如闷鼓:
“多少年没见敢踏进来的了。”
“你们既已应战,那就別怪我们不留情。”
应战?
眾人互视,眼神里全是问號。
他们只是搜线索,何时宣战?
陈瑜往前半步,语气平稳:“我们没挑战你们。”
“怕是弄错了。”
“哼。”貔貅鼻腔里滚出一声,“碰弓箭的,不就是你们?”
“胆子倒大,不敢认帐?”
况天佑突然记起……自己刚才確实顺手摸了那张弓。
他根本不知道碰弓等於下战书。
若早知道,寧可剁手也不碰。
他立刻出声:“是我碰的……真不是有意。”
“抱歉。”
“没事。”陈瑜接得乾脆,“谁都不清楚这规矩。”
“既然事已至此,硬扛就是了。”
“少囉嗦。”貔貅低吼,“送命吧。”
话落即动。
它四肢一蹬,利爪破空直取陈瑜咽喉。
赤炎金倪兽同步跃起,双翅猛扇,挟烈风扑向马小玲与马叮噹。
黑虫群则无声提速,贴地疾行,如墨潮漫来。
局面瞬息炸开。
三人各自闪避,却一时难分主次……该挡火翅?该拦利爪?还是先清虫潮?
马小玲眼角扫见地上蠕动的黑点,右手已探进背包,抽出真空瓶,朝斜前方角落甩手掷去。
“砰!”
瓶身撞墙碎裂,淡绿液体泼洒而出。
虫群顿住,齐齐调转方向,爭先恐后朝那滩绿液聚拢,片刻便堆成一团蠕动的黑丘。
成了。
这液本是陈瑜坚持带上的,此刻刚好派上用场。
虽撑不了多久,但足够换一口气。
“天佑,你守边角。”陈瑜边退边喊,“別硬上。”
况天佑点头,迅速卸下书包抱在胸前……惹出这两尊,他再不敢乱动分毫。
赤炎金倪兽再度俯衝,陈瑜腾空而起,掌心凝光成盾,硬接貔貅一击。
震响未散,她反手推盾,力道灌入盾面,將貔貅掀得横飞撞墙。
马叮噹旋身掠开,马小玲就地翻滚,堪堪避开赤炎金倪兽撕下的三道焰痕。
胜负规则不明。
但活下来,只有一条路……打倒它们。
但上古凶兽与神兽,岂是隨口说胜就能胜的。
马叮噹与马小玲分左右而动,几乎同时扑向赤炎金倪兽。
剎那间,一道寒光掠过……赤炎金倪兽利爪横扫,马小玲肩头一热,人已离地飞出,如断线纸鳶般摔落。
“啊……”
她撞在地上,连翻数圈,蜷身不动。
“小玲!”
马叮噹余光瞥见,心口一沉,可自己正被赤炎金倪兽死死缠住,抽不开身。况天佑却已冲了过去,蹲下探她颈侧脉搏,掀开衣领看伤。
血口不深,皮肉翻卷,无毒,未及筋骨。
他从背包取出绷带、碘伏与镊子,三两下包扎妥当,又倒出三粒青灰药丸,餵进马小玲口中。
药入喉不过五秒,那道血痕竟如墨滴入水,悄然淡去。马小玲眼皮微颤,缓缓睁眼。
此时陈瑜与马叮噹仍在各自缠斗:一个对貔貅,一个对赤炎金倪兽,招招硬接,寸步不让。
马小玲撑地欲起,手刚撑到一半就发软。她咬牙想冲,身子却像灌了铅。
双方力气悬殊太远……不是差一点,是差一截命。
况天佑攥著背包带站在场边,目光扫过两人渐乱的步法,忽然想起什么,一把拉开背包夹层,抓出两粒琥珀色药丸。
“陈瑜!叮噹!”
他扬声喊,声音乾脆利落,没半句废话。
两人听见,立刻脱身腾空,一左一右掠至他面前,指尖一勾便取走药丸,吞下即返。
落地瞬间,陈瑜脚尖点地一弹,比先前快了不止一倍;马叮噹挥剑时臂力暴涨,剑风带起嗡鸣。
貔貅再扑,爪风撕空,陈瑜却已不在原地……只留残影晃动。他闪得无声无息,像风绕过石碑。
貔貅愣神半秒,陈瑜长剑已出鞘,寒光一线直刺面门。
“你使这些歪门手段,贏不了。”貔貅怒吼,双爪交叉格挡,身形暴退撞墙,借势反扑,直取陈瑜后心。
“陈瑜……!”
况天佑失声。
陈瑜却在它离地那一瞬拧腰旋身,足尖蹬墙跃起,长剑自上而下,精准贯入貔貅左目。
时间仿佛被钉住。
貔貅僵在半空,瞳孔骤缩,血柱喷溅,糊了陈瑜半张脸。
他拔剑,血雾炸开。
貔貅轰然砸地,震得地面微颤,尘土四扬。
陈瑜抹了把脸,转身就朝马叮噹那边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