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叮噹正被赤炎金倪兽压在墙角猛攻,长剑横架胸前,虎口迸裂,指节泛白,牙关咬得下頜绷紧,连喘气都短促。
陈瑜赶到,一剑斜挑赤炎金倪兽肘弯,逼它收爪后撤。
两人背靠背站定,节奏立变……不再守,开始抢攻。
“冰海之剑。”
陈瑜低喝,剑尖凝霜,寒气成束射出。
赤炎金倪兽侧身避过,火尾一扫,燎焦半尺青砖。它退至洞口阴影里,盯著地上昏迷的貔貅,喉中滚出一声闷哼。
下一秒,它仰头长啸,声如裂帛,转身便朝来路疾奔,四蹄踏火,直衝那扇正在缓缓闭合的石门。
陈瑜与马叮噹追至门口,只看见它一闪而没,石门“咔噠”合拢,严丝合缝。
而墙角那滩黑色液体旁,密密麻麻的黑虫仍伏在那里,贪婪吮吸,纹丝未动。
貔貅化作一缕暗紫烟气,无声散尽於洞中。
角落里,几只黑虫仍在爬动。
陈瑜没打算为这几只小虫耗损武炁。他隨手抄起一根枯枝,就著旁边未熄的余烬点燃,朝那处一扬……火舌舔过,黑虫蜷缩、焦裂,顷刻归於灰烬。
“快过来!”
况天佑声音突起,短促而紧绷。
“火边显字了。”
他已起身,脚步不自觉往前挪,眼睛紧盯火焰右侧半空。
那里悬著几道白字,浮在壁前,不颤不晃,字跡清晰:
**信仰之火终將不敌忠诚。**
“什么意思?”
“信仰之火……”
“是指眼前这团火?”
况天佑念完,眉头拧著,没头绪。
“多半是。”陈瑜应声,迈步走向马小玲。
他在她身侧蹲下,双手托住她臂肘,动作放得极轻,像捧起一截刚抽芽的细枝。
“还能撑住吗?”
马小玲摇头,嘴角往上提了提:“没事。天佑刚给我压过伤势。”
“估摸十来分钟,就能站稳了。”
陈瑜听完,喉结微动,鬆了口气。他直起身,转向其余人:“这两只凶兽一除,火就显字……说明过关的线索,就在这火上。”
“跟火有关?”
“怎么用?拿火去烧门?”
“还是火旁藏著机关?”
况天佑边说边抬手,指尖刚要触向火炬基座旁的石壁。
“別碰!”
马叮噹声音截断他动作,手也及时按住他手腕。
“刚才谁碰了武炁阵眼,招出貔貅和虫子的?”
“再乱碰,谁知道又引出什么来。”
况天佑顿住,缓缓收回手,乾咳一声。
马小玲靠墙坐著,气息尚弱,却开了口:“『信仰之火』『忠诚』……让我想起家里一个老传。”
她望向马叮噹:“姑姑,您还记得那个『人入火中』的故事吗?”
“哦,那个。”马叮噹点头,“可这跟开门有干係?”
“我不敢断定。”马小玲垂眼,“但字句对得上,直觉不空。”
“我记不全了,您来讲吧。”
马叮噹頷首,语速平缓:“那是我们祖地部落的老事。原始部族间常有爭斗,彼此不信,裂痕越扯越深。后来有个首领,当眾走入祭火……火没吞他,反將他裹住。他立在焰心,衣发不焚,皮肉不焦,三息之后踏出,周身如新,而身后火光映照之处,各部跪伏。”
“所以小玲的意思是……”况天佑盯著那团火,“得有人进去?门才开?”
“我也不能確信。”马小玲低声,“但壁画上,全是那些人围著火堆的图。”
“眼下没別的路。”陈瑜扫一眼三人,“试,是唯一的活路。”
“可真跳进去,烧成灰怎么办?”况天佑盯著火苗,“万一它认人?或者只认某种魂力?”
“或许会烧。”马叮噹望著火,“可乾等下去,连灰都留不下。”
她抬脚欲上前。
陈瑜伸手拦下:“再看两眼。”
“该我去。”他说。
“你一路在前探路、拆阵、挡煞,轮也该轮到別人。”马叮噹把胳膊从他手下抽出来,语气没硬,但没让步,“魂力差不了多少,不是靠蛮力扛的。”
陈瑜张了张嘴,没再拦。
四人围拢至火前,静默片刻。
火静静燃在石柱顶端,无根无源,不摇不爆,焰色偏青,底下一星柴灰也无。
况天佑伸指虚探热浪:“这火,靠魂力撑著?”
马叮噹没答,只盯住火旁岩壁……那里一道浅痕蜿蜒而下,细看,竟是被多年烟火熏出的人形轮廓,微微凸起,指尖大小,正对火焰中心。
“这壁画……动了。”马小玲声音一紧。
她指尖直指中央……那神似美杜莎的嬪妃所在之处。
再细看,果然不一样了。
先前所见,那女人裹著曳地长裙,衣摆垂至脚踝;此刻裙裾却收短近半尺,露出的不是人腿,而是盘绕而下的、覆满清黑鳞片的蛇尾。
“蛇尾!”马小玲瞳孔骤缩。
其余三人齐齐屏息,目光钉在墙上。
“她真不是人。”马小玲低声说。
况天佑脑中一闪:“出发前师父提过那个传说……这嬪妃吃人。”
“记得。”陈瑜点头。
“性子烈,脾气怪,碰不得。”
“所以……真是蛇妖?”马叮噹嗓子发乾。
“先比对变化。”陈瑜开口,“没时间耗在这儿。”
四人迅速分作两组:陈瑜与马叮噹盯婢女,况天佑与马小玲盯嬪妃。
“她们跪得更低了。”马叮噹忽然道。
她抬手比划:“刚才头还在我肩头,现在连肩都够不著了。”
陈瑜一怔。他方才只数了人数,压根没记姿势。
“你从哪儿看出的?”
“高度。”她指指壁画下沿,又指指自己肩膀,“差了一截。”
陈瑜默然。心下微凛。
“为什么跪得更矮?”
“怕。”马叮噹盯著那幅画,“怕被上面的人看见。”
话音未落,四人同时转头……
嬪妃双眼赤红更深,唇色如血未乾。
几人脊背一凉。
“这皇帝到底图什么?”陈瑜低语。
旋即又摇头:“若不知情,怎会专为她修一座宫?还不在皇城內?”
马叮噹接上:“量身建的。”
顿了顿,她声音轻下去:“赏赐来的婢女……是餵她的。”
“食物。”两人脱口而出。
对视一眼,寒意从脚底窜起。
他们立刻挪开,不敢久停。
刚转身,况天佑已招手:“过来看。”
王座旁,多出一团火堆。灰烬边缘,几截泛黄残骨半埋其中。
“人骨?”马小玲压低声音。
“八成是。”况天佑蹲下,没伸手碰。
“烤了吃?”马叮噹喉头一滚,“当著所有人面,活啃。”
“所以才怕。”她补了一句,“怕轮到自己。”
马叮噹望著火堆,没说完后半句。但没人需要听全……
要是谁踏进去……
封印会不会裂?她会不会醒?会不会……当场吞了他们?
没人明说,可空气里全是这个念头。
沉默压得人耳膜发胀。
“现在怎么办?”马小玲问。
进不得,退不得,等也不是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