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留意,村后山坳的枯槐枝上,三道身影静立如石。
女媧、將臣、沈育明。
他们已在这儿看了两日。
不动,就是此刻最稳的步子。
沈育明袖口微动,终於开口:“拖到今天,到底哪天动手?”
將臣目光未移:“陈瑜他们在明处守著,我们硬闯,得不偿失。”
“再看两日……村民的怨气,已经浮上来了。”
“等他们把人赶走,才是空档。”
女媧侧首,唇角一牵:“这些庄户人,眼里只有灶台、炕头、田埂。指望他们琢磨三年后的风雨?不如指望鸡飞上樑。”
陈瑜要他们日夜戒备,本就是催命符。忍一天,嫌烦;忍两天,生疑;忍到第三天……火种自会燎原。
沈育明頷首,没再追问为何专挑这个村。
他清楚,有些门,还没轮到他推。
他只点头,退半步,重新隱进树影里。
“计划就这些,沈育明,耐住性子。”將臣补了一句,“后面的事,跟著做就是。”
果然,一句多余的都没给。
沈育明低头,嘴角一扯,无声。
“之前抓走的那几人,关哪儿了?”他忽又问,“饿久了,人撑不住。”
女媧眼皮一掀:“几个凡人,死活隨缘。你管得太宽。”
沈育明垂眸:“明白了。”
他不再开口。
问了,也是白问。
索性不说了。
沈育明心里有数,可还是纳闷。
他近来一直跟著女媧和將臣行动,村里接连不见的青壮年,十有八九是他们所为。但他始终没弄清,那些人到底被带去了哪儿,眼下是死是活、人在何处,一概不知。
他也不急。
既然对方不愿讲,他便装作什么都没看出来。
横竖他本就没打算真卖力气。
另一边,几人分头查探,结果全无斩获。
山洞翻遍,林子踏穿,连半点可疑痕跡都没捞著,更別提失踪的村民了。
日头刚沉,眾人回到客栈匯合。
唯独马叮噹迟迟未归。
屋里气氛一下绷紧。
“我姑姑该不会……撞上什么了吧?”马小玲声音发紧。
话音未落,人已起身朝门外走。
况天佑伸手拦住她胳膊:“等等。”
他语速平缓,却压得住场:“她若真发现了什么,才可能耽搁。现在出去乱找,反而打乱节奏。”
“再等一个时辰。若还不见人,我们一块去。”
马小玲顿了顿,点头坐回桌边。
最后一丝天光褪尽时,门帘一掀,马叮噹跨步进来。
马小玲立刻迎上去,一把攥住她手腕:“姑姑!出什么事了?怎么这时候才回来!”
马叮噹反手拍了拍她手背:“没事。”
转脸对眾人道:“路上找到点东西,耽误了。”
“就在那天那个男人领我们进的树林里……我拐进旁边一条岔道,看见几双丟在地上的鞋,还有几件撕破的衣裳。”
“像是村里失踪的人留下的。”
“我顺著往里追了一段,以为线索就埋在林子里。”
“结果只到那儿就断了。只有鞋和衣服,再没別的。”
“我估摸著再找也是白费工夫,就回来了。”
“你们呢?有发现吗?”
几人互相看看,齐齐摇头。
“早就在客栈等著你。”
“山洞、河滩、旧祠堂,全扫过了,空的。”
一时静了片刻。
但听见“鞋”和“衣服”,几人又都抬起了头。
“总算有个落脚点了。”
“这几天就这一样实打实的东西。”
“地方在哪?你带路,咱们明天一早就过去。”
马叮噹略一停顿:“今晚不行。”
“天黑之后,他们最可能动手。我们这时候进林子,等於敲锣提醒。”
“一旦他们察觉我们摸到了边,立刻藏得更深……再想揪出来,就难了。”
况天佑默了两秒,点头:“你说得对。”
这时他注意到,陈瑜自进门起就没开过口,垂著眼,手指在桌沿轻轻叩了两下。
马叮噹也瞧见了,直接问:“陈瑜,怎么了?”
陈瑜抬头,语气很淡:“那群人既然能悄无声息抓走这么多人,不该漏得这么明显。”
“鞋和衣服,既没烧掉,也没拖走,就那么搁在岔路口。”
“像故意让人捡到。”
“凶手杀人后还要擦血跡、清脚印,他们倒好,把『作案工具』留在现场等我们翻?”
这话一出,屋里没人接茬。
马叮噹眉头微蹙……他当时確实觉得太顺,仿佛有人把线索摆好了等他弯腰捡。
况天佑却说:“人多了,手脚难免乱。也许就是忙中出错。”
陈瑜没反驳,只道:“反正这事透著不对劲。”
“查了这么多天,就这一处『发现』。偏偏还疑点一堆。”
“先按兵不动。今夜盯紧动静,看他们动不动。”
其余人没异议,各自回房。
夜色彻底铺开,村子静得只剩风颳过瓦檐的声儿。
街上没一个人影。
不是怕,是下午陈瑜一句一句讲明白后,大伙儿都收了脾气,守在自家门槛里,不出门,不点灯,只等天亮前那一阵响动。
村中街道空无一人。
陈瑜等人静立在客栈临街的窗后,目光扫过整片村落。
眼睛盯得发酸,仍不见半点人影、半丝异动。
马小玲压低声音:“现在怎么走?”
“他们真不露面了?”
“比谁先鬆劲?”
陈瑜眉心拧著,指节一下一下叩在窗框上……噠、噠、噠。
熟识他的人都懂,这是他沉思时的习惯。
没人出声,连呼吸都放轻了。
良久,他开口:“我们去找。”
“我不信他们能一直不来。”
“只要往村子靠,就藏不住。”
其余三人没异议,点头应下:“行,就这么办。”
乾等不是出路。
若今夜再交不出结果,明日村民怕是要翻脸……饭要吃,命要活,哪容得下拖沓?
眾人取了兵刃,离了客栈。
落地即分头。
村子不大不小,人散开才好查。
临行前,陈瑜交代清楚:
“发现痕跡,立刻以魂力召人。”
“不准单干,听见没有?”
他最怕的,是女媧设局等他们拆伙……人一分,破绽就露,她便专挑最弱处下手。
“明白。”
见几人神色篤定,他略鬆一口气。
陈瑜独自穿巷而行,越走越觉不对。
太静了。
静得不像话。
节奏全失,进退皆由暗处之人攥著。
女媧与將臣不现身,他们就只能干耗;村民又日日催逼,要回安稳日子。
两头夹著,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