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没空嘆气。
“夜光村那些失踪的少年,八成已进了炉膛。”
“人一进去,精气元神就被抽乾,转成法力。”
“具体怎么抽、怎么转,我也没亲眼见过。”
“但效果是实打实的。”
“这炉子失传多年,连当年搜山的人都没摸到影子。”
“没想到夜如火一脱困,第一件事就是把它挖出来,接著用。”
“他若再吸几十个活人……夜光村怕是要空一半。”
“再往后?他不会止步於一个村子。”
贺齐文顿了顿,一把拿过叶安雪手里的对讲机,按下通话键:“天佑!天佑!”
“听得见吗?”
刚才对讲机一直外放,况天佑、陈瑜他们全听清了。几个人背脊发凉,手指不自觉攥紧。
“贺叔,我们都听见了。”况天佑回话,“这炉子……真能到这一步?”
他不信。没亲眼见过,单凭几句话,难信一个铁疙瘩竟能搅动生死。
贺齐文语速加快:“信我。”
“这炉子真能让他踏碎山河。”
“你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赶在他杀够人之前,拦住他。”
“在他法力涨疯之前,掐断源头。”
“你们这几天在村里盯的那些失踪案……全是线索。”
“人越少,他越强。”
“现在的他,比你们初见时狠得多,快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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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別犹豫。”
“杀不掉他,就毁炉。”
“炉一毁,他再不能吸人,再不能涨力,再不能害人。”
陈瑜低头咬了下嘴唇,肩膀绷直。她终於明白,这不是追查案子,是抢命。
夜光村撑不了几天。
而他们,早已被夜如火记在帐上……三次阻他行事,不死不休。
况天佑对著对讲机说:“明白,贺叔。”
“我们马上行动。”
通话切断。
几人静了几秒,目光扫过彼此的脸,没人说话,但都看出对方眼里的急。
陈瑜开口:“之前我说不急,是怕惊动他。”
“眼下怕是得速战速决了。”
“昨夜已同王三约妥。”
“今夜提前进那片小树林……就是他们昨夜抓人的地方,埋伏待命。”
“等夜如火一现身,立刻截断吸食。”
“可……陈瑜。”
马叮噹顿了顿,声音压低,“我信不过王三。”
“他不会这么听话。”
“没凭据,但心里发紧。”
“若真按他说的办,今晚必出岔子。”
这话不是头一回提。
在外行走,警觉是本能。
马小玲在旁点头:“那就多留条路。”
“万一王三耍花招,或是当场反水……”
“咱们的行动,怕是连影子都捞不著。”
“行,想得周全。”
陈瑜頷首,“是我疏忽了。”
得了应允,马小玲马上道出安排:
“今夜四人分两组。”
“一组去昨夜那片林子,提前蹲守;”
“另一组盯王三家门外,看他出门往哪走。”
“若他照旧奔树林去,四人匯合,照原计划来;”
“若他绕道、改向,盯梢的两人便跟住,查清他去哪、见谁、干啥。”
“再以魂力互通消息……有变即报,彼此驰援,不漏空档。”
“这法子好。”
陈瑜嘴角微扬,“既能摸清今晚的吸食点,又能防他暗中掉包。”
“总得为大伙儿兜个底。”
马小玲语气平实。
“没异议,就照此行事。”
她转向眾人,“我跟姑姑盯王三家。”
“天佑和陈瑜去林子那边候著。”
“隨时魂力联络。”
眾人应声。
天黑得快。
他们整装出发,半点没拖沓。
陈瑜与况天佑悄无声息潜入昨夜林地……此处隱蔽,昨夜藏了一整晚都没露形跡,今夜继续用。两人伏定,耳听八方,眼扫林隙,只等夜如火现身。
同一时刻,马小玲与马叮噹已卡位王三家外。
一个伏在屋脊阴影里,一个贴墙绕至后巷,视线牢牢锁住院门。
暮色渐浓,门开了。
王三跨步而出,却没朝树林方向去,反而拐向西街另一处院落。
两人对视一眼,眉心同时一拧。
王三在那户门前抬手叩了三下。
门开,小黄先探出身,身后还跟著个陌生男人……三十上下,身形瘦削,眼神发虚,像是刚被哄出来,又像被硬拽出来的。
是谁?
他们没贸然靠近,只记下脸、身形、衣著。
转念便明白:既与女媧一伙联手,这人八成就是今晚的“料”。
三人匯合,转身就走。
可路线不对……越走越偏,竟朝著与树林完全相反的方向去了。
临行前,王三从怀里抽出一张摺纸,摊开细看,又小心叠好塞回衣袋,才朝同伴点头:“就这儿。”
马小玲指尖一紧。
马叮噹无声吐出两个字:“果然。”
两人不动声色缀上,距离拉得恰到好处。
等那三人拐过第三个巷口,马小玲立刻凝神聚力,魂力轻震,直送林中……
“听见没?我是马小玲。”
林子里,况天佑正靠树闭目养神,陈瑜则盯著林间动静。
魂音入耳,两人瞬时睁眼。
“在。”
况天佑接得乾脆,“出事了?”
“林子里一直没人来。”
马小玲语速利落:“我们在王三家外盯梢。”
“他出了门,带小黄和一个生面孔,不是去林子。”
“手里攥著张纸条,反覆看了两遍才动身。”
“地址应在王三家西南边……他昨夜答应我们之后,又偷偷通了气。”
“那个王八蛋!”
“別守林子了,立刻过来!人已经上路,快到了!”
话音未落,陈瑜已起身,况天佑同步跃起。
两人甩开隱匿姿態,足下发力,朝西南方向疾掠而去。
他猛地起身,朝马小玲指的方向疾步而去。
马小玲和马叮噹远远缀在后头,脚步压得极轻。
“王三,这儿怎么黑成这样?”
“还没到?”
李直问。
他目光扫过四周,没停顿,也没迟疑。
衣襟下贴身藏著一把刀,刃口朝外,手柄裹著旧布条。
王三听见问话,只往前走了两步,声音乾涩:“快了。”
“前头就是。”
李直没听出异样,左手却已滑进裤袋,五指死扣住刀柄,指节发白。
前方三人身影已近那片空地……陈瑜和况天佑仍不见踪影。
马小玲朝马叮噹一偏头,两人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不知过了多久,王三在一处寸草不生的灰土地上停下。
他转身,对李直说:“到了。”
隨即从怀里掏出一支骨哨……女媧昨夜所给……凑到唇边,用力一吹。
“呜……”
哨音撕开林间沉寂,尖利如裂帛。
哨声未落,女媧与將臣已立於树影之间,仿佛原本就在那儿。
李直胸口一窒。
悲愤尚在喉头翻滚,冷意却先窜上脊背:王三怎会唤得动他们?
他猛地盯住王三,嗓音发紧:“你……怎么有这东西?”
“你们……是一起的?”
王三仰头大笑,笑声刺耳:“现在才想明白?晚了。”
“今晚你跟你那傻弟弟,一个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