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直浑身一震,僵在原地。
昨日还替他们挡过刀、递过水,喊过“恩人”。
他猛地扭头望向小黄。
小黄垂著头,嘴唇翕动,没说话,也不敢抬眼。
他懂了。
“你们……”
声音哑了半截,又骤然拔高,“我弟就是你们杀的!”
他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仰头嘶吼,肩膀剧烈抖动,哭不出声,只剩粗重喘息。
女媧瞥他一眼,嘴角微扬:“不算太笨。”
“可惜活不过今夜。”
“趁现在还能开口,把想说的说完。”
“等老大来了,连气都不会给你留一口。”
“前几个,连遗言都没机会吐出来。”
她语气平缓,像在讲一件寻常事。
李直坐在地上,没动,也没应。
信任碎得无声无息,比刀割还疼。
他眼睛直勾勾盯著王三,瞳孔里映不出光,只剩一层灰濛濛的狠劲。
下一秒,他暴起。
拔刀、蹬地、扑向王三,动作连贯得像猎豹扑食。
王三腿一软,当场钉在原地,连躲都忘了。
女媧皱眉,袖子一挥。
李直如遭重锤,整个人砸在地上,刀脱手飞出半尺,右手仍死攥著刀柄不放。
王三踉蹌跪倒,朝女媧连连磕头:“谢女侠救命!”
马小玲眼角余光扫向林外,马叮噹也绷著肩……陈瑜和况天佑还是没来。
就在此时,空气忽地发沉,黑雾自地面蒸腾而起,盘旋、聚拢。
夜如火自雾中显形。
身形比昨夜更实,轮廓分明,只差一线便能站成完整的人样。
他开口,声音低得近乎耳语,却字字入骨:
“今晚的祭品?”
女媧与將臣齐齐单膝点地:“是,老大。”
夜如火抬手一招。
那口青铜炉凭空浮现,炉口幽光浮动。
他指尖轻弹,数道黑气如锁链缠上李直四肢,硬生生拖向炉口。
李直拼命蹬地,脚跟在泥土里犁出两道深沟。
他挣不开,可眼珠一转,死死锁住王三。
手腕猛甩……
刀脱手而出,划出一道寒光,直钉王三左胸。
王三低头,怔怔看著胸前突兀冒出的刀柄,血顺著刃槽汩汩涌出。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李直身子一软,直挺挺倒了下去。
小黄僵在原地,眼珠子都不会转了。
女媧他们顾不上旁人……眼下最紧要的,是让老大把李直吸乾净。
夜如火刚伸手去抓李直后颈,准备往炉口里送……
一道黑影劈空而至。
“咔、咔”两声脆响,夜如火双臂灵力骤散,指尖发麻,掌心一空。
李直脱了束缚,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喉头咯咯作响,连喘气都费劲。
三人齐刷刷抬头,脊背绷紧,目光扫向四面八方。
“谁?”
“出来!”
人影落地,站定。
是陈瑜。
马小玲和马叮噹从墙角阴影里迈步而出,衣角未落,已並肩立在陈瑜身侧。
“又是你们?”马小玲嗓音冷硬,“甩不掉的尾巴。”
李直胸口一松,法力回涌,脑子还没全醒,腿先动了……他连滚带爬扑向王三。
王三仰面躺著,胸口插著那把菜刀,手指还在地上抠划,指甲翻裂,血混著灰泥拖出三道歪斜的印子。他嘴唇翕动,眼珠朝小黄那边翻,喉咙里挤不出半个字。
小黄缩在墙根,脚跟死死抵著砖缝,动也不敢动。
李直一把攥住刀柄,狠命一拔。
血喷出来,溅上他下巴。
他没擦,反手抄起刀,照著王三脖颈、肩胛、胸口,一刀、两刀、三刀……刀刃卷了边,血糊了刀背,也糊了他整条胳膊。
王三瞳孔散开,眼皮撑得极宽,像被钉在那儿,再合不上。
李直瘫坐在血泊里,刀横在膝上,两手垂著,指尖滴血。他盯著自己抖个不停的手,心里只有一句话来回撞:
弟弟,我替你砍完了。
女媧眼角一跳,目光扫过陈瑜三人,又猛地钉在王三尸身上。
不对劲。
他们该困在林子里才对。
怎么偏在这节骨眼上杀出来?
王三……是不是漏了风?
可人已经断气,嘴闭上了,真相也跟著咽了下去。
夜如火盯著那裂开半寸的炉身,牙关咬得颧骨凸起。
“又是你们。”他声音压得低,却像砂纸磨铁,“三回了。”
话音未落,双掌翻转,暗流自掌心奔涌而出,裹著腥风扑向陈瑜面门。
可那股力刚离体,他左肋猛地一抽,喉头泛甜……先前吸食中途被打断,气息逆冲,內腑早受了损。
陈瑜侧身避过前浪,反手抽剑。
赤焰出鞘,红光灼灼,映得他半张脸明暗交错。
夜如火瞳孔一缩。
山洞里那把剑……真落在他手里了?
起初他没当回事。
可剑锋一横,暗流撞上剑气,竟被生生截断,余波炸开,震得他袖口崩线。
他眯起眼。
尚方宝剑。
不是虚名。
眼前这几人,气息比刚才沉实得多……八成是这把剑带出来的势。
夜如火舌尖顶了顶后槽牙,转身就走:“撤。”
女媧与將臣刚抬脚,陈瑜已腾空而起。
赤焰拖出一道赤金弧线,劈开夜如火腾起的退路黑雾。
“操!”夜如火怒骂。
陈瑜落地,脚步未停,眼神一扫……马叮噹与马小玲立刻分左右掠出。
一个欺近女媧下盘,一个直取將臣后颈。
女媧旋身格挡,將臣反手扣腕,两人被迫缠住。
夜如火孤身立在炉前,背后再无援手。
陈瑜足尖点地,跃起三尺,双手握剑,魂力灌入剑脊。赤焰嗡鸣,光焰暴涨,劈头盖脸朝炉身斩下!
那炉子是他化形根基,绝不能毁。
夜如火暴喝一声,双臂交叉硬接……
轰!
红黄剑光撞上墨色屏障,气浪掀飞碎石。
僵持不过三息,夜如火左膝一沉,地面龟裂。
他胸口闷痛再起,气息一滯。
剑光趁隙压下。
“砰……”
炉身正中,一道细纹迸开,蜿蜒如蛛网。
夜如火盯著那道裂痕,喉结上下滚动。
这炉子炼了千年,连天雷劈过都只留白印。
如今,被一把剑,劈出了缝。
他抬眼,盯住陈瑜,一字一顿:“陈瑜。”
“记住了。”
“这次算你贏。”
“下次见面……”他顿了顿,袖袍猛挥,狂风捲起,马叮噹与马小玲猝不及防,踉蹌跌倒,“……我亲手剥你的皮。”
黑雾翻涌,三人身影倏然消散。
陈瑜一掌震开炉鼎,女媧与將臣隨即腾身而起,三人掠出数丈,转瞬没入村外山道,再不见踪影。
夜如火本就无意缠斗,炉毁即走,陈瑜亦未追击……目的已达,无需节外生枝。
小黄双膝一软,瘫坐在地,牙关打颤,喉咙里挤出断续的哀求:“饶命……真不是我主使的……”话音发虚,手足俱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