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凝神运息,手中赤焰忽地一震。
剑身剧烈嗡鸣,柄端透出金芒,灼灼发烫。
陈瑜睁眼,皱眉:“怎么回事?”
他停住吐纳,静坐內察,却只觉一片混沌,无从捕捉异动来由。
试了几次,毫无头绪。
他当即收剑,转身下山,直奔贺齐文的研究室。
门外叩门三声,急而稳。
里头传来贺齐文的声音:“请进。”
推门进去,陈瑜將剑递过去:“刚才练功,赤焰突然躁动,剑身乱颤,还泛金光。”
贺齐文接过剑,指尖微顿。此时剑身虽已平復,但刃口仍隱隱浮光。
他问:“你试著探过?可有感应?”
“试了。”陈瑜摇头,“像伸手摸雾,抓不住形,也说不出味。”
“大概……还是契连不够。”
贺齐文將赤焰置上实验台,启动检测仪。
屏幕跳动几组数据:灵压峰值、波动频次、能量谐振率……皆在正常閾值內,无异常標註。
他沉默片刻,关掉仪器。
陈瑜盯著那几行数字,看不懂,却看懂了贺齐文的神色。
他嘆了口气:“贺叔,这回也查不出?”
贺齐文点点头:“嗯。”
“这把剑有灵,冷冰冰的仪器测不出什么。”
“得靠你自己去碰它、听它、等它开口。”
“它可能正往某个方向引你。”
“有些事已经动了,只是没露面,它在提醒你。”
“但提醒什么,得你自己想明白。”
贺齐文说。
陈瑜听了,眉头微皱。
“……行,我试试。”
“回去再试一次。”
贺齐文点头,没再说別的。
陈瑜转身要走时,他又补了一句:
“用魂力沟通时,心要稳,气要匀。”
“別急著要答案,也別带著非要弄清什么的目的去逼它。”
这剑太灵,又已认主。
主人一躁,两股气息就容易顶上。
顶狠了,伤的是持剑的人。
陈瑜顿了顿,应道:“明白,我会收住。”
临出门前,他想起什么,又停步:“贺叔,麻烦你跟叮噹、天佑他们说一声……”
“今天別来敲我门,也別喊我。我想静下来,好好看看赤焰到底想说什么。”
既然心静是前提,那外人一扰,刚搭上的那点感应,可能就断了。
他不想白费力气。
贺齐文懂他的意思,当即点头:“好,我一个个去说。”
“让他们没事別往你屋那边走。”
“谢贺叔。”陈瑜笑了笑。
贺齐文摆摆手:“客气什么,去吧。”
陈瑜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先坐定三分钟。
不琢磨剑为何震,不追问它为何亮,也不去想后山那一瞬的灼热感。
只让呼吸沉下去,让念头鬆开。
然后才缓缓伸出手,覆上剑鞘。
魂力如溪水般淌出,轻缓地探过去。
这一天,他再没踏出房门半步。
贺齐文也照他说的,挨个叮嘱了马叮噹、况天佑、叶安雪几人。
马叮噹一听,立马绷紧了脸:“怎么了?陈瑜出状况了?”
况天佑也立刻抬头:“是不是赤焰反噬了?”
贺齐文摆摆手,语气轻鬆:“没出事,就是闭关……不是打坐练功那种,是跟剑说话。”
“他得摸清赤焰那阵异动到底是冲什么来的。”
“异动?”叶安雪挑眉,“后山那次?”
贺齐文就把陈瑜在后山练功时,赤焰突然发烫、嗡鸣、剑气不受控地扫开三丈枯枝的事说了。
眾人听完,沉默片刻。
马小玲第一个开口:“会不会……夜如火那边又在搞鬼?赤焰提前察觉了?”
“要是真这样,这剑比人还警醒啊。”
“未必没可能。”贺齐文没否定,“所以现在,他在试著把这事理清楚。”
“理明白了,咱们才好往下走。”
马小玲冷笑一声:“那个老东西,炉子都砸了,还不歇手?”
“活了上千年的东西,能只靠一个炉子撑场面?”贺齐文嘆气,“怕是还有別的路子。”
旁边几人脸色一变。
“什么?他还藏了別的宝贝?”
贺齐文一愣,隨即失笑:“哎哟,我隨口一猜,你们倒当真了?”
“他手里有什么,我哪知道。別自己嚇自己。”
气氛鬆了一截。
况天佑拍拍胸口:“贺叔,您可嚇死我了。”
“我的错,我的错。”贺齐文笑著认下。
之后大家心里都有数:陈瑜在忙正事,谁也不去打扰。
况天佑甚至主动提出,要去陈瑜门口守著。
叶安雪听见,抬手就敲他脑门:“你当你师傅这院子是菜市场?”
“要真什么人都能溜进来,我早换地方住了。”
况天佑揉著额头嘟囔:“我不是怕女媧再耍花招嘛……”
叶安雪斜他一眼:“真有人硬闯,不用我动手,门槛、廊柱、青砖底下,自己就会咬人。”
“她来十个,躺八个。”
况天佑怔住:“师傅,您这宅子……还带机关?”
叶安雪嘴角一扬,没答,只把袖口往下拉了拉,露出半截刻满符纹的手腕。
“女媧那种沾染黑暗灵气的人靠近,我能察觉。”
“宅子內外都有人守著,全是我的人。”
“只管本分做事,不会越界……你不用盯著陈瑜的房门。”
他稍作停顿,又补了一句:“你要真閒得慌,非去守著,我也不拦。”
况天佑咧嘴一笑:“没想到师傅这么厉害。”
“少来这套。”叶安雪摆摆手,“各自忙去,有事再叫。”
贺齐文点头应下。
几个年轻人没多言语,转身就回到各自位置上继续练功。
叶安雪和贺齐文站在一旁看著,没出声。
这几个孩子练得沉,呼吸稳,动作准,连停顿都带著节奏。
贺齐文低声说:“后生可畏。”
叶安雪没接话,只微微頷首。
陈瑜那边,已静如止水。
他盘坐於地,面前横置尚方宝剑。双目闭合,心念沉落,只反覆默唤一个名字……赤焰。
剑身忽地一震。
接著是第二震、第三震,幅度渐大,剑刃泛起一层灼白光晕,越来越亮,几乎刺眼。
陈瑜缓缓睁眼,盯住剑尖。
他没迟疑,立刻收神,魂力再压,一鼓作气探向异动根源。
双眼復又合拢。
若此刻有人在侧,会发觉陈瑜与剑之间浮起一道薄而韧的屏障……无声无息,却隔绝一切外扰。那屏障如雾似纱,缠绕两人,中间隱约一线微光,细若游丝,却不断。
陈瑜意识开始发沉。
不是疲惫,也不是睏倦,更像水入深潭,自然下沉。他没硬撑,也没抗拒,只是任其坠落。
时间失去刻度。
他仿佛真的睡了过去。
再睁眼时,四周已变。
一片空明,无边无际。他立於中央,四顾茫然。
“秘境?”他低语。
没等回应,脚下便自发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