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在耳畔拉长,“嗖”的一声,红影已掠出百步之外。他呼吸变沉,肺叶灼烧,脚步却未慢半分。
“赤焰……”
名字在齿间咬紧,拳心压进掌肉,周身气息陡然绷紧,似一张拉满的硬弓。
可那抹红光忽地剎住。
他脚步一顿,胸膛起伏稍缓。
“原来你也撑不住了。”
他盯著前方空荡的甬道尽头,唇角一掀,不是笑,是刃出鞘前的微光。
转身疾行,尽头处矗立一扇巨门。
门体厚重,覆著暗沉金属,浮雕密布,纹路盘绕如活蛇,透出沉甸甸的压迫感……比宗门长老闭关时散出的威压更沉,更冷。
门后封著什么,不用猜。
陈瑜伸手,掌心抵上冰凉门面。
“轰隆……!”
整扇门骤然爆裂为漫天电弧,银白刺目,如巨网兜头罩下。
他瞳孔骤缩,想撤手,可指尖已粘在门上,电流顺著皮肉钻入,瞬间窜遍四肢百骸。
“呃啊……!”
身体失控抽搐,牙关打颤,肌肉绷紧又鬆弛,再绷紧,像被无形之手反覆攥捏。想挪脚?双脚早如铸在原地。想喊?喉咙只发出嘶哑气音。
意识在剧痛里浮沉。
“完了……”
爷爷浇茶的手,母亲晾衣的竹竿,妹妹踮脚递来的糖块……画面碎成光点,越飘越远。
“不……”
他在心里吼,可声音没出口,已被电流碾成齏粉。
……
不知过了多久。
眼前光影忽然一乱。
无数人影在脑中闪过,或立或坐,或持剑,或抚琴,身形模糊,动作却清晰如生。
“我……怎么在这?”
念头刚落,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小瑜?你醒了?”
叶安雪的脸凑近,眼圈微红,手里还攥著拧乾的湿帕。
贺齐文站在她身后,一手搭在石桌沿上,神色鬆了半分:“赤焰的雷罡阵,竟能把人拖进幻识里三天不醒,你骨头倒是硬。”
陈瑜眨了眨眼,视线从两人脸上扫过,又低头看看自己摊开的手掌……完好,无伤,指腹甚至还有薄茧。
他慢慢吸了口气,胸腔里不再发闷。
“……幻境。”
他哑著嗓子说。
叶安雪立刻接话:“你躺了整整三天。我守了两天半,水餵不进,针扎不醒,差点去请丹阁长老。”
陈瑜点点头,没说话,只將手按在胸口,感受著底下沉稳的搏动。
原来还没死。
真好。
“嗯,三天前那场大战收尾后,我们赶到山顶,只看见赤焰的衣裳摊在地面,还有你留在那儿的一滴血……人没了,其余东西全无踪影。”
“我们搜了整座山,没找著你,只好先回酒店守著,等你醒过来再议下一步。”
陈瑜听完,肩头微松。
“原来就昏了三天……嚇死我了。”
想起倒下前那一幕,他喉结动了动,指尖下意识攥紧裤缝。
“那现在怎么打算?”
“商量过了,暂不追赤焰。他太强,眼下碰不上边。”
“他盯的是你,所以建议先撤,换个地方待一阵子。”
陈瑜眉心一拧:“这么急?”
“急也得走。他那种身手,我们连反应都跟不上。”叶安雪摇头。
“可我那个朋友还困在那边……我一走,他怕是撑不住。”
叶安雪静了两秒,轻嘆一口气。
“行,那就先离开这儿。”
……
两人回房收拾行李。
“安雪,房卡你去拿。”
“好。”
她应声转身,走向前台。
“您好,请问是入住还是退房?”
“退房,谢谢。”
“哦。”
前台小姐笑著递过一张房卡。
“祝您一路顺遂,早日恢復。”
“谢谢。”
叶安雪接过卡,和陈瑜一併走出房间。
刚下楼梯转角,陈瑜忽然顿住,回身望她。
“怎么了?”她问。
“有点捨不得你。”
他声音低了些,没笑。
“我也是。可有些路,註定要各走各的。”她弯了下嘴角,“別掛心。”
说完便转身朝电梯走去。
“再见,祝你一切顺利。”
“再见。”
他抬手挥了挥,目光一直跟著她背影进轿厢。
门將合未合时,他突然开口:
“希望你找到属於自己的爱情。”
话出口才发觉,这话像一句遗言。
他知道,有些事早被钉死了,推不动,也绕不开。
“叮咚。”
电梯停在二楼。
他最后望了一眼紧闭的金属门,转身离去。
……
“叮咚……”
“欢迎光临梦境酒店,需要什么帮助吗?”
玻璃门滑开,迎宾员微笑立在一旁。
陈瑜点头,迈步而入。
大堂灯光柔和,沙发、吊灯、浮雕墙面,处处妥帖,却不见半分烟火气。
一名侍者上前。
“先生,来点什么?红葡萄酒、黑咖啡,或者威士忌?”
“不用。带我去调监控,再查查我昨晚有没有回过房间。”
“好的,请跟我来。”
侍者侧身引路。
陈瑜隨他进了电梯,按五楼。
上升途中,眼前一闪……走廊拐角、楼梯口、大堂穹顶……全是自己昏迷前最后看到的画面。而画面里那个背影、侧脸、抬手的动作,正是赤焰。
“是他……难怪那眼神不对劲。”
陈瑜盯著虚空,嘴角扯了一下。
“他当时就想结果我。”
寒意顺著脊椎爬上来。
电梯“叮”一声,五楼到了。
监控室门开著,穿制服的男人正对著屏幕,耳麦垂在胸前。
听见脚步,他摘下耳机:“陈先生?”
“我是陈瑜,查一下酒店外围和大堂的录像,重点是三天前晚上。”
“马上调。”
陈瑜坐下,眼睛没离开屏幕。
画面逐帧跳过……他走进酒店大门,风衣下摆微扬;同一时刻,另一道身影从他身侧掠过,步速未减,肩线绷直。
陈瑜盯著那人侧脸,眉头慢慢锁紧。
“这脸……怎么有点熟?”
他凑近屏幕,反覆拖动进度条。
不是他,但像。
一样的轮廓,一样的鼻樑高度,甚至下頜角度都几乎一致……可那双眼睛是浅褐色,而他是深灰;对方走路时左肩略沉,他习惯右脚先落地;神態更不一样:一个沉得发冷,一个常年带点鬆懈的倦意。
绝非一人。
可为什么动作节奏、转身角度、甚至掏口袋的顺序,都像照著他的习惯刻出来的?
他盯著屏幕,手指无意识叩著膝盖。
镜头切到酒店门口第三视角:他抬手推门,同时赤焰经过……两人间距不到半米,衣袖几乎相擦。
就在这一帧,陈瑜猛地坐直。
“对,照著他做的来一遍……再比对身份。”
他低声说。
“敢闯进我的梦里,就得按我的规矩算帐。”
“先从这个人开始。”
“目的?”
他顿了顿,盯著屏幕上那张模糊却锋利的脸。
“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