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为什么不动手杀他,偏要顶替他的身份?
陈瑜盯著监控画面一角,指节无意识叩了叩桌面。若真想灭口,一刀一枪足矣……没人会追查一个死人的去向。可对方没走这条路,反倒披上他的皮囊,稳稳坐在他该坐的位置上。
必有所图。
图的恐怕不是命,而是別的东西。
他喉结微动,后颈汗毛悄然竖起。
“陈先生,资料已拷好,您过目。您要的东西,也备齐了。”
监控室的服务员把u盘和纸质文件放在桌角,转身离开,门合拢时只发出一声轻响。
陈瑜没急著点开,先翻了两页纸。字句干练,全是乾货:时间、地点、人员调动记录、资金流向……没有一句废话。他逐行扫过去,目光在“赤焰”二字上停住。
网上查不到这个人。
警方档案里没有。
黑市情报网里也查无此人。
他指尖顿了顿,心里浮出一个念头:赤焰火神?那个总在他梦里燃著暗红火光的影子?
如果真是他……那自己面对的,就不是单线追杀,而是前后夹击。
他没时间犹豫。死,是唯一退出这场局的方式。
再翻一页。
一行小字跳进视线:“赤炎,『烈阳会』首脑,全球富豪榜前七,公开资料显示其体能评级为s级,內部代號『黄金之躯』。”
陈瑜呼吸一滯。
系统初醒提示音还在耳边:“检测到s级体质目標接触。”
吻合。
那人不是幻影,是实打实站在现实里的对手。而他的任务,就是拦下这个人在梦境里伸来的手。
可对方在哪?
他连对方一根头髮都没摸到。
s级对黄金级……差的不是一层楼,是整座山。
他合上文件,靠进椅背,闭眼三秒。
不能动。
至少现在不能。
得等对方再进梦里。
等他鬆懈,等他落单,等他把后背漏出来。
他睁开眼,拨通一个號码。
“林少爷?”
“陈先生。”电话那头声音清朗,“有事直说。”
“帮我调一批装备。制式不限,要快。”
“明白。两小时內送到。”
“谢了。”
掛断。
他抬眼看向屏幕……服务生早已走出监控室范围,走廊空荡。
事毕。
可那股疑云没散。
这人究竟是梦里那个赤焰本人,还是梦投射出来的影子?
他不清楚。
但他清楚一点:对方是敌人,且不容试探。
他从不习惯被蒙著眼走路。
再密的网,也有线头。
只要他肯找。
念头一闪,又一个想法冒出来:这人身手这么硬,身家恐怕更硬。要是能截住他,卸掉威胁,再抽身……
他立刻掐断这念头。
太莽。
九成九是送命。
那就只剩一条路:守株待兔。
只要赤焰还惦记著他的梦,就一定会回来。
陈瑜低头,摊开右手。
一枚灰黑色戒指静静躺在掌心,內圈刻著细密纹路,像凝固的火焰。
他套上戒指。
意识一沉。
眼前光暗下去,身体轻得像被抽空。
再睁眼,海风扑面。
脚下是熟悉的黑礁石,远处小岛轮廓清晰。
他站在岸边,抬头望向那块矗立多年的黑色石碑。
石碑表面泛著冷光,上面空无一字。
可就在他目光落定的瞬间,一行白字无声浮现:
【欢迎回来。】
陈瑜怔住,脱口而出:“系统?你不是说,只给一次穿越机会?”
“呵,宿主不必多虑。仅是分出部分权限予你,並未动摇系统本源。你可重入梦境……此番,仅是一场试炼。”系统声落,平直无波。
陈瑜心里一沉。
没得选。他只能点头。
眼前那块黑石无声浮起,表面泛起涟漪,旋即塌陷为一道幽深漩涡。
他吸气,迈步,踏入其中。
身体骤然失重,如坠深井,四下尽白,不辨上下左右。耳中寂静,唯有自己心跳在颅內迴响。
下坠感持续著,没有尽头。
他绷紧下頜,手指微屈……不能乱。一乱,便输了一半。
脚底终於触到实地。重心归位,呼吸隨之稳住。
他睁眼。
高门矗立,金纹蚀刻,檐角挑向虚空。他正站在赤血神殿入口。
“……赤血神殿?”
他抬手抹了下眼角,再看。
一队人自长阶而上。当先者红袍烈烈,眉目如刀,正是赤血圣尊。其左畔立著一名黑衣青年,身量挺拔,面容清峻,唇线薄而冷,眼尾略扬,透出几分不驯的锋利。
陈瑜目光顿住。
那人,他认得。
冥夜。
上一次交手,三招之內,他被震飞七丈,喉头腥甜,连剑都未出鞘。
心口一缩,血流加快。
他迅速扫过对方站姿、呼吸节奏、指节弧度……这人比记忆里更沉,更静,也更危险。
冥夜视线已落过来,嘴角微掀:“又见面了。”
陈瑜喉结滚动,没应声。
“冥夜。”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若动手,后果自负。”
“后果?”冥夜垂眸,似笑非笑,“你背后那些人,够我忌惮?”
“你到底是谁?”陈瑜声音陡然拔高。
冥夜抬眼,目光如刃:“冥帝。”
两个字砸下来,他转身便走。身后眾人鱼贯而入,袍角翻飞,无人回头。
陈瑜独自立在殿门外,指节捏得发白。
冥帝?
三年前雪岭断崖上那个拦路截杀、一指破他三重护体真气的黑衣人……就是他?
难怪那一战,自己连反应都来不及。
二十岁出头,已至这般境地。不是天才,是异数。
寒意顺著脊椎爬上来。
他闭眼,再睁,把翻涌的震动压回腹底。
既已寻来,就没打算活著退回去。
“我会让你知道……谁才是真的『帝』。”
他攥紧拳,掌心刺痛。
隨即抬步,跨过门槛,走入大殿。
蒲团在侧,他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这里是系统內域,时间由他掌控,功法任他参悟。
旁人修道,择一途深耕。陈瑜偏不。他拆解梦境碎片,扒开不同世界的武理脉络,在残影、口诀、气机流转的间隙里,硬生生凿出自己的路。
脑中画面纷至沓来:
某界剑客挥袖裂云的轨跡;
某境僧人以指代棍、点地生雷的发力;
某朝遗卷中记载的逆息锻骨法……
模糊,却足够勾勒骨架。
尤其那些招式拆解,像一把把钥匙,替他拧开了多年卡死的关窍。
一夜过去。
天光未明,他额角青筋跳动,眼皮沉重如铅。
“撑不住了……”他哑声自语,舌尖泛起铁锈味。
才悟两套基础武技。
太慢。
他皱眉,忽觉心口一悸,似被针尖扎了一下。
抬头。
正前方墙壁上,悬满画像。
一幅,两位,三位……数十幅。
画中皆是老者,鬚髮如雪,衣袍古拙,或坐或立,或抚琴或负手。可每一双眼睛,都像隔著千年岁月,直直盯进他瞳孔深处。
气息不显,却压得人膝盖发软。
陈瑜喉头髮紧:“……神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