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明法师,我们这是要去哪?”
从村里出来的路只有一条主路,直接开往寧越郡市区。
在即將到达寧越郡的时候,郑罗汉向顾常明询问道。
贫僧想送你去坐牢。
顾常明没有说出这句话。
他知道郑罗汉杀人了,郑罗汉也知道顾常明知道他杀人了,但是两个人都默契地没有点出这件事。
顾常明在纠结如何处置这个人,毕竟这是菩萨託付给他的,同时也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的因缘。
这时,顾常明的手机屏幕亮了,有人发来了简讯。
顾常明打开一看,是朴雄宰发来的,说是让他去首尔的曹溪宗本山曹溪寺。
“先回法兴寺,待贫僧收拾好东西,再前往首尔曹溪宗总本山。”
顾常明向郑罗汉说道。
郑罗汉点点头,示意自己已经明白。
顾常明闭上眼睛,心中思索。
究竟怎么做、达到怎样的境界,才能被称为“明灯”?
相对於这种唯心带有个人主观的“愿”,顾常明寧愿去和大黑佛母大战三百回合。
儘管大黑佛母的机制噁心,但起码目標明確。
金帝释花费了数十年的世间建立教派、资助独立运动、做慈善,身有神异,被最伟大的预言家认证,才成为了韩国的明灯。
他顾常明难道也要走一遍金帝释的老路吗?
他走不了的。
顾常明明白,他已经错过了最好的时机。
金帝释走的是群眾路线,拥有著庞大的群眾根基,但是,在韩国佛学界,金帝释的名声並不怎么好,甚至有些忌讳。
原因顾常明不太清楚,猜测可能是在韩国,曹溪宗是最大的佛教宗派,占据著佛法的话语权,相对而言比较保守。
但现在也是最好的时代,网际网路的兴起,让信息的传播有了很大的便捷,如果真的愿意捧一个人,比起金帝释所在的那个年代要容易太多太多。
按照朴雄宰的计划,他是准备让顾常明学术路线和群眾路线同时走。
作为远东宗教研究所管理者,朴雄宰在民间的名声很差,但他在韩国宗教界的地位確实很高,只要是合法合规,他可以一天之內就將韩国宗教界的所有代表人物都叫来,齐聚一堂。
当然,这种事基本不会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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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將韩国佛教的高层都叫出来开会,他確实有这个权力,这也是他说的要將顾常明供上神坛的底气。
当初在发现鹿野苑这个禪修机构的时候,他就將在首尔的佛学界话语人都召集起来开会,討论鹿野苑应对问题。
不过当时的高僧们並不知道鹿野苑和金帝释有关,只当它是一个普通的慈善禪修机构,对於朴雄宰“小题大做”的行为並不是很满意。
“也就是说,贫僧需要先通过诸位长老的勘验,才能得到韩国正统僧团的认可?
匆匆来到了首尔的曹溪宗本山外,顾常明就从朴雄宰的口中得知了这么一个消息。
“是的,这些佛门长老平日对俗世乱象冷眼旁观,可一旦触及佛教正统权威、法门正误这类核心事,便格外严苛,容不下半点偏颇与瑕疵。”
朴雄宰向顾常明耐心解释道。
朴雄宰的旁边,还有著一位戴著眼镜、穿著兜帽、身披黄灰袈裟的僧人。
此时,这位僧人正一掌结印,一掌捻珠,默默端详这个在朴雄宰口中被称为佛陀化身的华国密宗僧人。
此人便是海安禪师,也是朴雄宰多年至交。
如今总管曹溪宗全部对外交流事务,地位近似宗门秘书长,手握对接海內外法师、组织佛学论坛的实权。
朴雄宰侧身,望向与他並排而走的顾常明,语气沉定而认真:
“长明法师,我必须实话告诉你。”
“我能在舆论、行政、宗教审查层面为你铺路,能让媒体造势、让学界发声、让民间疯狂推崇。”
“但正统僧团的认可,我帮不了半点。”
隨即,朴雄宰看向了海安禪师,示意接下来的流程將要由海安禪师带领。
海安禪师目光落在顾常明身上,无狂热、无好奇、无轻视,只有审视。
他看过无数来韩交流的僧人、游学的密宗行者、自立宗派的弘法者。
有真修,有偽行,有附佛外道,有欺世盗名。
朴雄宰此前无数次与他提及这位寧越出世的华夏密僧,言词盛讚,甚至称其“具再来圣僧之相、能转娑婆正法、可正本清源破尽韩土邪妄”。
这般评价,在素来严谨保守的曹溪宗高层听来,近乎夸张、近乎离谱。
韩国本土高僧无数,世代禪门大德辈出,何时轮得到一位外来年轻僧人,担得起如此盛誉?
海安禪师行礼,开口,声音温和不失威严:
“长明法师,久仰。”
“今日宗门诸位长老、佛学院诸位教授、各禪寺住持齐聚法堂,欲与法师交流显密义理。”
“宗门规矩,外来行者登堂,需对辩法义、印证见地、勘验行持。”
“还请法师隨贫僧入寺。”
冬日的首尔天光清淡,偌大的曹溪总本山肃穆沉静,飞檐古木、钟楼梵音,处处皆是佛教禪宗正统祖庭的庄严气象。
这里是整个韩土佛法话语权的中心。
万千曹溪宗寺院以此为宗,无数僧团以此为规,数十年间,所有登坛说法、开宗立教、被佛学界承认的修行者,必先过曹溪宗这一关。
金帝释並没有出家,若是严格按照僧团戒律,像他这样的人是没有开坛讲法的资格,这也是他不被韩国佛学界接受的一个原因。
顾常明合十頷首,神色如常,语气平静庄重:
“禪师引路即可,贫僧愿受勘验,愿对辩正法。”
海安法师微微点头,转身抬手:
“法师,请。”
穿过山门、迴廊、古柏庭阶,梵香渐浓,钟磬余韵沉落在青砖缝隙之间。
曹溪宗弘法堂恢弘肃静,正中高悬“正法久住”的金字牌匾,左右分列数十位老僧、佛学院教授、各大山寺住持。
皆是韩国佛学界真正的实权人物。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走入法堂的顾常明身上。
年轻。
太年轻了。
只穿著一件朴素的僧衣,无名贵袈裟,无隨行簇拥,无道场头衔,这般年纪、这般模样,却被朴雄宰吹为“东来圣僧、可正韩土佛法”。
不少人都用不满的目光看向朴雄宰,用眼神质问其究竟为何居心,让他们大老远地跑来为一个年纪轻轻的外来僧人作证。
这让在顾常明旁边的朴雄宰心里头不停打鼓,生怕顾常明等下应付不了这几个老傢伙。
倒是郑罗汉,心里没有丝毫的压力,甚至可能比顾常明自己还要有信心。
既然弥勒菩萨的化身,也就是姐姐说长明法师將会成为韩国新的明灯,那就不会有错,他一定能得到韩国佛学界的认可,获得金帝释当年也没有的殊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