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驻地大门,十字街老槐树底下一片花花绿绿。
张志远正坐在一圈女人中间,旁边搁著一摞还没缝完的灰布军装,手里拿了个本子不知道在记什么,周围的大姑娘小媳妇一边穿针引线一边听他说话,有人缝两针就抬头看他一眼,嘴角压著笑。
这狗日的,好艷福。
张志远一抬头看见他,眼睛刷地亮了:“李连长来了——让他给你们讲讲战斗故事!”
李二河哪会讲战斗故事。
他的战斗从来都是血呼啦的,要么就是肚里存著的那些黄段子,对著这帮女同志更不合適。
他赶紧把脸一板:“老张,我有点事去找老忠叔,你先坚持一下。”
说完脚步一滑,转身就溜,根本不给张志远再开口的机会。
到了高老忠家,推开木柵栏门:“老忠叔,在吗?”
高老忠从屋里迎出来,手里还捏著旱菸锅子:“李连长来了啊,有事吗?进来喝口水。”
李二河接过高老忠倒的凉白开,在条凳上坐下,喝了一口,把缸子在手里转了转,斟酌著开口:“老忠叔,你觉得咱们指导员人怎么样?”
“人挺好的。有文化,有学识,说话文縐縐的。”高老忠在门槛上蹲下来,拿旱菸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
李二河咳嗽了一声:“老忠叔,我觉得吧——毛妮跟指导员挺般配的。你想想,毛妮平时舞刀弄枪,配老张这个白面秀才,正合適。”
高老忠把旱菸袋锅子叼在嘴里,吧嗒了两口,眉头慢慢拧起来:“毛妮也到了出嫁的年纪了。
就是不知道人家张指导员能不能看上咱家这野丫头。”
“放心,老张那边我给你打包票,肯定没问题。”李二河把缸子往桌上一搁,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了嗓门,一副狗头军师的摸样,“老忠叔,你听没听过一句话: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纱。等毛妮回来,你好好跟她说说。”
“行,我跟她说说。”高老忠点了下头,又抬起眼皮看了李二河一眼,“李连长,你们八路不是有结婚的规定吗?”
李二河把手一摆,满脸不在乎:“老张是什么人?那是从苏区出来的,大领导都认识好多。特批个结婚,算个屁啊,那都不叫事。何况——”他拖了个长音,往高老忠那边凑了凑,“两个人可以先处著嘛,培养培养感情。共產党提倡婚姻自由。毛妮肯定也想找个自己喜欢的,对不对?”
高老忠把旱菸袋锅子从嘴里拔出来,在门槛上磕了磕菸灰:“那,那好,先让他们俩处处吧。等毛妮回来,我跟她说。指导员那边,李连长你也得说说。”
“包在我身上。”李二河把缸子里最后一口凉白开一饮而尽,站起来拍了拍胸脯,“老忠叔,那我先走了。”
走到门口,他转过身来:“对了老忠叔,牺牲的那个战士,是埋在村南那片荒地吗?”
高老忠站起来点了下头:“是那儿。张指导员买了口棺材,今天上午下葬的。”
李二河沉默了一拍:“那我知道了。老忠叔,我先走了。”
离开高老忠家,李二河沿著巷子往回溜达,脚步比来的时候轻快了不少。
他打定了主意,先不跟老张说毛妮的事,到时候先看看狗日老张的出糗的样子。
让你笑话老子,这回轮到我看你笑话了。
回到巷口,李二河先把脑袋从墙角探出去,侦查了一下。
老张那狗日的还坐在大槐树底下,身边那圈妇女同志一个没少,正拿著件刚缝好的灰军装往他肩膀上比量呢。
老张一脸正经地坐著,两只手规矩得不知道往哪放。
李二河把脑袋缩回来,打定了主意。
等饭熟了再回去,不然就是自投罗网,准被老张拽进那圈女人堆里讲什么狗屁战斗故事。
他在墙根底下找了个阴凉处,往地上一蹲,从口袋里摸出烟和火柴,划了两下点著,美美地吸了一口。
烟从鼻孔里慢慢喷出来,在午后的阳光里散成薄薄一层。
高传宝从巷子那头走过来,看见李二河蹲在墙根底下,走过来也蹲下:“李连长,怎么在这儿蹲著?去我家坐坐啊。”
“高队长,正好。有个事我刚才跟老忠叔说了,也想听听你的意思。”李二河把烟夹在指间,往高传宝那边挪了挪,“你觉得咱指导员这人怎么样?配不配得上毛妮?”
高传宝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张指导员那人吧,虽然有时候死板了点,配我那个野妹子还是富富有余的。怎么著,李连长——”
“我就是想撮合撮合。”李二河吸了口烟,把菸灰弹在地上。
“可以啊!我那妹子,我都管不了她,好多时候得我爹亲自出门管教。”高传宝拍了下大腿,“李连长,你这主意好。张指导员有文化,脾气也好,能管住她。”
“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你在旁边也帮著敲敲边鼓。”
“知道了。”高传宝点了下头,又往前凑了凑,“李连长,还有个事,什么时候帮区小队训练训练?现在区小队枪枝补齐了,弹药也不缺了,该提升提升战斗力了。”
“包在我身上。休整两天,咱们就开始训练。”
“那就这样说好了。我先回家。”高传宝站起来走了。
等高传宝走远了,李二河又探出头往巷口那边看了一眼,炊烟倒是有,老孙头大概正往锅里下肉罐头呢,可门口那些女人还没散,老张还在那坐著。
他把脑袋缩回来,无聊地把菸头扔在地上碾灭,把意识沉入了脑海。
灰蓝色的光幕在黑暗中亮起来。
【累计歼敌:95/100】
【体质增强:当前95%】
耶!!
95了,再干掉5个就满100,就能额外豁免一次致命伤害,相当於多了一条命。
李二河赶紧压下往上翘的嘴角,在心里念了几句从后世学来的打油诗,给自己泼冷水。
天若狂飆必下雨,人要张狂准招灾。
月满则亏水盈溢,锋芒太露遭雷劈。
高调一时爽,翻车火葬场。
山尖最易被风削,树大招摇惹虫咬。
低调,低调,闷声发大財才是王道。
他把系统光幕收了,从阴凉处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饭香味已经从驻地院里飘过来了,肉罐头燉白菜粉条的味道顺著巷子灌了一路。
门口那些女人终於散了,老张正站在院门口朝他这边张望。
李二河把烟盒往口袋里一揣,不紧不慢地往回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