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睁开眼,旁边的铺位已经空了,老张的被子叠得四四方方搁在炕角。
李二河套上衣服,把被子三两下叠好,打著哈欠出了屋。
院里空气清冷,晨光还没漫过墙头。
他走到水缸边上,从灶台旁边摸了个搪瓷缸子接了水,漱了口,手指头伸进嘴里捅了捅牙床。
以后一定要搞点牙刷,牙膏估计现在还没有,牙粉肯定有,就是不知道贵不贵。改天跟老张提一嘴。
张志远正在老槐树底下活动身体,扭腰甩胳膊,看到他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一眼:“二河,昨晚没睡好?”
“昨天下午睡多了,晚上又琢磨作战计划,睡得晚了点。”李二河面不改色,把缸子里剩的水泼在地上。
“计划定了吗?”
“定了。昨天从战士那儿打听到,李庄据点现在还空著,估计是张登鬼子损失太大,派不出人手来填。那就只能先打义和庄了。不过义和庄全是偽军,我打算换种打法,围点打援。先打援军,再端炮楼。打完了组织乡亲们把义和庄和李庄两个炮楼都拆了,不留后患。”
“还用再弄一副土坦克吗?”
“不用了,一副够了。打偽军据点,一副绰绰有余。”
“先吃饭,等区小队过来。”
吃完饭,区小队也到了。
高传宝小跑著进了院子,脚后跟一碰:“李连长,区小队除了放哨,全部到齐。”
“高队长,今天咱们打义和庄。”
“好啊!”高传宝摩拳擦掌,眼珠子直放光,“閒了两天,浑身都快生锈了。”
土坦克重新浇透了水。
高传宝带著区小队当嚮导,三连和区小队並在一起,沿著庄稼道往义和庄出发。
走了差不多一个钟头,到了义和庄外围。
高传宝蹲到李二河旁边:“李连长,我派人去切断电话线吧。”
“不用。义和庄的援军是不是只有张登了?”
“李庄没人,耿庄拆了——確实只有张登的援军了。”
“高队长,你带一排二排去鬼子必经之地埋伏。”
“还是在玉米地里?”
“对,玉米地。把土坦克也带上,等我这边把动静闹大了,张登的援兵一准从那条路过来。”
高传宝应了一声,带著一排二排的人向东进了义和庄东北的土路。
李二河带著三排留在原地,远远打量著义和庄据点。
炮楼顶上的偽军哨兵正抱著枪靠在垛口上晒太阳。
他把三八步枪架好,表尺调到四百米,腮帮子贴著枪托,右眼套进照门,准星稳稳套住垛口上那个偽军的胸口。
扣扳机,枪声炸开,偽军哨兵应声栽倒。
三排的战士也陆续开了枪,子弹从玉米地里噼里啪啦往外飞,炮楼的射击孔被打得碎砖乱溅。
里面偽军慌了神,连滚带爬扑到电话机前,摇柄疯转,抓起听筒嘶声喊:“义和庄!义和庄!八路!好多八路,快派援兵!”
枪声断断续续响了半个小时。
李二河放下枪,朝三排一挥手:“撤,找区小队去。”
队伍无声地从庄稼地里退出来,沿著小路往区小队埋伏的方向赶去。
到了地方,李二河把三排也散进了路边的玉米地里。
几十號人趴在田垄上,枪管从玉米秆子缝里伸出来,眼睛盯著东边的土路。
风吹过玉米地,枯叶子哗啦啦地响。
张登方向的土路上还空荡荡的。
按义和庄到张登的距离,也就二十里地。
小鬼子急行军一个多钟头就能赶到。
李二河刚才在义和庄外围打了半个多钟头的冷枪,算下来,再等半个多钟头援兵就该到了。
他不担心鬼子不来。
小鬼子有时候特別死板,接到求援必定出动,这方面比国军强了不少。
脑子里的念头乱七八糟地转著,时间倒是过得很快。
青纱帐里静得很,玉米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偶尔有只田鼠从脚边窜过去。
他趴在田垄上,距离土路也就十米左右,这个距离勉强能看清土路上的动静。
可从土路往玉米地里看,什么都看不见,满眼全是密密匝匝的枯黄秆子和叶子。
这种单向透明的伏击位置,简直是为打鬼子量身定做的。
突然一阵奔跑的脚步声从东边传来,碎碎密密,越来越近。
李二河收回思绪,腮帮子贴住枪托,右眼套进照门。
土路上先冒出来的是黄绿色的偽军,稀稀拉拉跑在前头。
他不打,放过去。
等后面屎黄色的小鬼子露了头,他的准星稳稳套住了打头那个挎著军刀的小队长。
扣扳机,小队长胸口溅出一朵血花,一声没吭栽倒在土路上。
枪声就是命令。
土路两边玉米地里同时炸开了火。
两挺机枪架在田垄上,交叉火力像两条鞭子,横著往鬼子队伍里来回抽。
三八步枪噼里啪啦地响,子弹从庄稼秆子缝里往路上飞,弹壳叮叮噹噹地落在干土上。
香瓜手雷从玉米地里飞出来,一颗接一颗砸在路面上,爆炸的气浪把碎石子掀得老高。
鬼子被夹在土路中间,连还击的掩体都找不到,刚趴下就被子弹钉在地上。
那些跑在前面的偽军听见身后的爆炸声,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见“太君”们在挨打。
他们面面相覷,突然有一个人把枪一扔,撒腿就跑。
这一跑,其余偽军全跟著作鸟兽散,土路上扬起一溜尘烟。
枪声渐渐稀了。
李二河从田垄上站起来,提起三八大盖,刺刀已经上好,刀尖在日光下闪著冷光:“冲,跟我冲!用刺刀挑了小鬼子!”
他从玉米地里第一个窜出去。
战士们嚎叫著,跟他衝上了路。
土路上横七竖八躺著鬼子的尸体,硝烟还没散,空气里全是火药和血腥的混合味。
一个小鬼子挣扎著要从地上爬起来,手还在摸掉在旁边的步枪,李二河一脚踩住他的手腕,刺刀瞄准心臟位置,一刀捅下去,刀尖从肋骨缝里斜著穿过心臟,手腕一翻拔出来,血顺著血槽往外喷。
那个鬼子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土路上还有五个鬼子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