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那几个新兵晚上就闹了肚子。
张志远后半夜忙前忙后,端著热水挨个屋送,直到天快亮才合眼。
早晨李二河很早就醒了,当然不是自然醒,是被“陈伯”叫醒的。
掀开被子看了一眼,还好“孟姨”没到。
自从体质增强之后,这样的烦恼就多了起来。
旁边老张还在打著呼嚕。
他轻手轻脚套上衣服,把被子叠好,去茅房做了下“排水工程”,打了点凉水简单洗了把脸,手指头捅进嘴里漱了漱口。
吃过早饭,在院里集合了队伍。
那几个新兵还趴在炕上哼哼,脸色发白腿发软,他看了一眼屋门,算了,今天就不带他们了。
匯合了区小队,沿著张望路一路向西出发。
刚走到王胡庄村南,李二河忽然看见前面土路上陆陆续续有人影往南跑,开始是三五个,接著越来越多。
推独轮车的,背包袱的,抱著孩子的,脚步踉踉蹌蹌,脸上都是惊恐。
ps:这在当时有个名词叫“跑反”。冀中地区流传著这样的民谣:“民国三十年,腊月数九天,鬼子来扫荡,家家跑反忙“。
他快走几步拦住一个扛著铺盖卷的小年轻:“怎么了?”
“鬼子,鬼子和皇协军在田家庄!杀人!抢粮!”小年轻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手指头朝北边乱戳,脸白得没一点血色。
李二河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刷地变了。
刚才还是懒洋洋,现在每一块肌肉都绷紧了:“高队长,带路!”
高传宝也看见了那些逃难的百姓,脸上的血色先是一涨,又沉下去,点了下头,提著枪大步走到队伍最前头。
“全体注意——急行军!目標田家庄!”李二河把三八枪从肩上卸下来,提在手里,第一个跟著高传宝冲了出去。
身后的脚步声哗啦啦地响成一片,布鞋踩在干土路上扬起一溜尘烟。
逃难的百姓纷纷往路边闪开,有人回过头来,拿袖子擦著眼泪朝他们喊了句什么,被风撕碎了,听不太清,意思不用听也知道——快,快啊。
到了村口,零星的枪声已经能听见了,远远近近地响著。
李二河把三八枪往手里一提:“三人一组,进村。把鬼子和偽军从村里赶出去。”他说完提著枪就进了巷子。
路过一处院门口,门板歪在一边,院里躺著两个人,看衣服是庄稼人,已经不动了。
屋里传来女人的哭喊。
李二河脚一拐就进了屋,循著声音摸进东屋。
两个鬼子正按著女人,另一个鬼子背对著他,正在施暴。
趴在女人身上的那个鬼子还在喘著粗气,对门口的动静毫无察觉。
李二河一步上前,刺刀从后背捅了进去,刀尖穿过脊柱之间直入心臟。
那个鬼子身子猛地一挺,像条被钉在案板上的鱼,抽搐了两下趴著不动了。
另外两个鬼子这才鬆开女人的手脚,嘴里嘰里呱啦地叫著,慌慌张张要去摸炕头的枪。
李二河把刺刀拔出来,枪口平举,没给他们转身的时间就扣了扳机。
枪声在屋里炸开,离得最近那头鬼子的后脑勺溅出一团血雾,直接栽倒在炕沿上。
炕上剩下那个鬼子慌了,两手举在半空,大声喊:“杀すな!杀すな!”(別杀我,別杀我!)
李二河直接把刺刀捅进他的心臟。
拔出刺刀,把女人身上那头鬼子扒拉到地上。
炕上的女人双目无神地望著屋顶,眼角有两道泪痕,衣服被撕得稀烂,胸口露出一片雪白。
李二河眼角抽动了一下,从炕上扯过一条棉被给她盖上。
“赶紧起来吧。院里是你家里人吧。”他的声音很轻。
女人这才缓过神来,两只手攥住被角,嘴唇剧烈地抖起来:“娃他爹,娃……”
她突然翻身爬起来,光著脚跌跌撞撞地往院里冲。
李二河没拦她,转身出了院子,往巷子深处继续走。
他沿著村里的小巷挨个清理。
走到一条巷子拐角,正撞上五个偽军从一户老百姓家里出来,肩上的麻袋鼓鼓囊囊装著刚抢的鸡鸭。
偽军一抬头看见他,嚇得手里的东西差点全脱了手,转身就跑。
李二河拉栓上膛,枪托顶进肩窝,扣一下扳机,一个偽军往前一栽。
拉栓退壳推膛,再扣,又一个。
第三个已经翻上了墙头,被子弹从背后穿过去,重重摔在墙根下。
拉栓,再扣,第四个。
拉栓,再扣,枪没响,弹仓空了。
李二河把三八枪往地上一撂,拔出腰间的盒子炮,拔腿就追。
第五个正在跑的偽军听见枪停了,回头看了一眼,正看见那颗光头在大太阳底下朝自己扑过来。
他把肩上的麻袋一扔,两条腿拼了命地倒腾,但哪里跑得过一个体质加成满值的阎王。
李二河追到十步以內,抬手一枪,最后一个偽军一头栽在土路上,不动了。
他把盒子炮插回腰间,弯腰捡起地上那麻袋还在扑腾的活物,搁在那家老百姓的院门口,提回自己的三八枪,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北走。
路上又撞见三个偽军。
中间那个肩头扛著个小姑娘,十五六岁的光景,两条小辫子倒垂著,不哭也不喊,已经嚇傻了。
另外两个手里拎著扑腾的母鸡和两只鸭子,咯咯嘎嘎地叫了一路。
李二河把枪口对准他们:“你们三个,扛著小姑娘去哪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中间那个偽军扛著人还点头哈腰,脱口而出:“孝敬太君——”话一出口自己先觉出不对,脸上的笑僵在嘴边,赶紧改口,“不是,不是——是小鬼子逼我们抢的!我们也不愿意!”
李二河盯著他的眼睛看了一秒。
那人的眼珠子在眼眶里乱转,不敢正眼看他。
其余两个偽军放下了手里的鸡鸭,双腿已经在打摆子了。
“放下人,赶紧滚蛋吧。”
偽军如蒙大赦,小心翼翼地把小姑娘放在路边的磨盘上,把鸡鸭往地上一扔,鞠躬鞠得脑袋差点磕到膝盖:“谢谢不杀之恩!谢谢不杀之恩!”
三个人转身就跑,布鞋底板甩得飞快,一边跑一边回头看。
李二河拔出腰间的盒子炮,大拇指扳开击锤,举枪。
答应放他们走的话,那是对人说的,可不是跟畜生说的。
三声枪响。
三个偽军像三袋烂土豆一个接一个栽倒,最远的那个还往前蹭了两步才倒。
小姑娘还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睛空空的。
李二河把枪插回腰里,蹲下来看了她一眼,把旁边偽军丟下鸡鸭捡起来塞到她手里:“赶紧走吧。”
小姑娘抱著鸡鸭,愣了一拍,然后转身跌跌撞撞地跑进了旁边的巷子。
李二河继续往村北冲。
今天他的杀气非常重。
从那个炕上的女人开始,这股火就压不住了。
见人就杀,管他鬼子还是偽军,凡是手里拿著枪在老百姓院子里进出的,今天一个也別想站著走出田家庄。
他连子弹都懒得装了,打空了弹仓就近从倒地的尸体上捡把枪,刺刀弯了就换一把,杀得巷子里躺了一路黄绿色的和屎黄色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