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豢妖岭的洞府。
李安鬆了口气。
好在这边不像炼丹岭那,一堆碎瓦砾。
那边驻外期满,虽躋身了內门弟子,可往后的苦日子那是一眼望不到头。
住所毁了、炼丹还要贷药材、贷丹炉、贷丹房的租赁费.....一桩桩的,光是想想,脑袋便隱隱发胀。
所幸,他还有一手“凝纹”的炼丹手法,不必再拜师,免了层层抽成,也能慢慢回血。
这样精打细算著过,与其他两岭比起来,也是寒酸得没眼看。
说实话,他都打算將这具化身给收回,修『太乙庚金诀』。
可两枚道种聚在一起,还是太过扎眼。
不说紫府、金丹,便是些厉害的筑基道人都有可能看穿『青冥木』的遮掩。
他摇了摇头。
只好將灵识从那头儘量收回来。
苦这东西,吃多了也改不了什么,还是眼不见,心为净。
不多时。
李安从储物袋中相继掏出了魂幡、魂楔、长戟、以及几张宣纸同纸人。
本该是直接著手炼化凶魂的。
但眼下有个问题。
万一这凶魂像那缕剑魂一样、修为超过他太多,或者魂魄位阶太高,导致魂幡收不进去。
放出来倒有可能把自己给害了。
不过,此前他还是炼气二层,如今已换成了炼气七成的水行化身,但他心里还是没底。
谨慎些,总好过翻船。
李安沉吟片刻。
旋即,將魂楔暂且搁下,转而铺开几张宣纸,提起了墨笔。
“正好试一试,在《地煞七十二变》中新领悟的萌头识地之变。”
这套纸道玄术相当玄妙。
不像避三灾的七十二变,而是一套自成体系的术法,缺了通幽、驱神、炼丹几门,却又多了七十二变的无穷变化。
『萌头识地之变』
便是其中一门糅合了堪舆风水与因果推演的偏门术。
並非预知未来,而是推演、模擬將发之事。
信息越详,推演越真,若有一处错漏,就会导致满盘皆错。
眼下他才初窥门径,道行尚浅,所以光是前头的准备功夫,便要费上不少周折。
李安盘膝打坐,双手掐诀,將识海內纸魄尽数调动。
纸纹从指尖一寸寸蔓延,待覆满双手时,已是翌日的深夜。
纸纹从指尖一点点蔓延开来,覆满双手时,
他吐出一口浊气,將用到的魂幡魂楔、长戟....依次贴上宣纸,又咬破指尖,各滴了一滴精血。
做完这些,他另取一张新纸,斟酌片刻,才悬腕落笔,写下一个“吉”字。
“眼下道行不够,还做不到完全推演,能窥见几成福祸,已是极限。”
李安单手掐诀,將法力缓缓渡入纸中。
但隨著“萌头识地之变”的运行。
他的眉梢微皱。
因为他感应到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损耗感沿著指尖传来。
不是法力消耗的那么表面。
而是更深层的东西,在道种本源中被轻轻剜了一小刀。
修炼了《答桑下乞儿问》的缘故,他对於道种的变化异常敏感。
“炼气期用这类推演的法门,还是太过勉强么?”
李安心中暗忖。
即便他已退而求其次,不直接推演,只用一个“吉”字来判个大致福祸。
但还是没逃过透支道种、本源亏损,落了个折寿的下场。
看来有人推演之法来窥探天机、一夜白头的说法並非空穴来风。
便如他那好师尊,在筑基圆满也没多用此术,否则当年也不至被人下毒、遭数人联手算计,落得那般下场。
“若是道种蜕变、铸成道基,或许能从容许多。”
李安思忖。
不过,他也没太过在意。
毕竟,他什么东西都不多,就是道种管够。
这个炼废了,就当作“养分”嫁接给另一个,说到底转化的並非道种本源,而是精气。
如此玄术,合该为他所用。
李安重新將注意力放在纸张上。
“吉”已浸透了法力,笔画间透出阵阵霞光,金芒吞吐。
但很快,便不知道从哪来的血色“顏料”自最上头的横划渗出,浸透后,就偃旗息鼓,余下半截金光闪烁,隱隱透亮。
李安看后思忖道:
“凶性当头。意味著此事从一开始就不顺,但金光既在,便有转机。”
“想来这凶魂是能够被收入幡中的,不然何来转机所言。”
“只要能收入幡中,便翻不出什么浪花。”
他很快便有了决断。
……
將灵识沉入幡中。
李安招来一个幡灵,命其去捏碎魂楔。
幡灵这东西,只要法力供得上,就算死了也能在幡中重新凝聚,还不用担心反抗,拿来探路,再合適不过。
幡灵领命后,飘至魂楔前,伸出半透明的五指,轻轻一握。
魂楔应声而碎。
剎那间,幡內的温度骤降,一股浓稠的红光从碎裂处喷涌而出。
那是积压了不知多少的业力、浑浊成煞,如决堤洪水,铺天盖地灌下。
那幡灵首当其衝,瞬间便被红光浸透研磨,半透明的身躯“嗤”的一声消融殆尽。
李安在远处看的真切。
幡灵不是被击散,而是被业力硬生生腐蚀掉的。
果然如“吉”字所现。
这般业力,莫说沾上,便是再靠得近些,法力都要被玷污、蚀个乾净。
爆发之势一过,虽有余威,但李安抬手施了金光术,金光盪开,业煞便退开数尺,再难近身。
魂楔碎裂处,也就是红芒翻涌的中心,有道影子缓缓站了起来。
已不是人形了。
那东西的轮廓像被揉碎了又胡乱捏合的烂泥,周身缠著一层层叠上去的陈年血垢,叠得发黑。
李安察觉到了不对
人皇幡对那业力中央的凶魂没什么反应,反倒是对那些围著其的业力蠢蠢欲动。
这让他不禁想道,此前有幡灵说过的话。
魂殿能为弟子洗涤法力、清除业障。
想来这便是业力能浓到化煞的原因。
除此之外,恐怕也有一桩方便。
於六柱而言,用功法驾驭一头没有灵智的怪物,远比操控一尊神志清醒的凶魂来得顺手。
毕竟,听话的刀,才是好刀。
在他思忖之间,那怪物已猛地朝他衝来。
李安居高临下地看著,面不改色,只抬手轻轻一按。
人皇幡內的禁制骤亮,金纹如烧红的烙铁勒进红芒,激起嗤嗤的白烟,硬是將其顶在了地上。
李安不再多看,盘膝坐下,著手炼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