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回归於现实,帕恩感觉自己正平躺著,身下的东西非常像是他房间里的木板床。
四肢被什么东西限制著,动弹不得。
周围的景色朦朦朧朧的映入帕恩的眼中。
这间小屋大约七八平米,屋顶的瓦片缺了几块,漏雨的地方用一块旧油布钉在椽子上挡著,光线就从那几个破洞里落下来,照得屋內灰尘飞舞。
空气中,湿木头、煤油和湿纸板的气味在帕恩的鼻腔里被分辨出来。
靠左边墙,旧报纸和硬纸板叠成半人高,旁边塞著装满空玻璃瓶的麻袋,瓶子上还贴著褪色的商標。
右边的墙被一堆旧家具顶著。一张三条腿的木桌靠墙立著,桌面堆满缺口的瓷碟、烛台残件和生锈的鸟笼;桌子后面是叠起的木板条箱,里面是碎布头、旧衣物和鬆掉的鞋子。
最里面墙角堆著废金属,马蹄铁、弯曲的铁钉和其他七七八八的废金属;地上有踩瘪的煤油桶和一截锈断的铁链,旁边放著铁锤和钳子,手柄磨得发亮。
屋子中央勉强留出一条窄道,通向屋深处一张矮木板床,正是帕恩被捆著的地方。
一间堆积著许多的废料杂物的小房间。
拾荒者的屋子吗?
帕恩在木板床上转过头,见约瑟芙低著头坐在床头,背靠床头的一堆纸板。
她双眼紧闭,胸膛平稳起伏,显然睡著了。
视线往下移,帕恩瞧见了她手里握著的一把铸铁短斧,再结合自己被绑住的四肢。
“不会是防范我吧?”
乔顿二人则在床尾的地上靠著墙睡得正死。
帕恩试著动了动手,绳子绑的很紧,甚至没有几分可以移动的空间。
帕恩的掌心中涌出灰色菌丝,菌丝凝结成一根细长的触手,延伸至他手臂上捆绑著的绳索。
触手捲动,帕恩手上的绳结被逐渐解开。
帕恩转了转手腕,缓解被绳子捆了一夜所造成的酸痛。
手腕上被绳子勒出来的紫色凹痕在恍惚间消失,他再如法炮製的解开了自己身上的全部绳索。
这期间,约瑟芙三人无一察觉他们防备的感染者已脱困。
帕恩轻缓地坐起身,视线收回到自己身上,他审视著自己的身体,好奇昨天体內古菌的蜕变进阶有没有带来什么肉体上的明显突变。
【特质:亚斯古菌共生体——成熟体(3%)
获得延伸特质,
菌丝肉体 lv1:你的肉体绝大部分被菌丝替换,肉体属性获得一定幅度的提升;
菌丝再生 lv2:生命值未满时持续消耗小幅度养分回復生命值;
生命等级强化 lv2:肉体器官获得一定幅度强化;
超凡生命 lv2:灵性上限 10法力值 10;
获得衍生技能:
寄生孢子 lv1:散播出具有寄生性的孢子,孢子会在宿主体內持续造成伤害,吸收宿主体內的养分,可通过回收孢子抽取养分,对宿主造成於基於吸收养分数量的伤害。
菌丝肌肉 lv1:开启时纤维化菌丝在体外形成肌肉一般的辅助结构,一定幅度增强自身力量与物理抗性。
自噬 lv1:你可以消耗自身生命力大幅度转化养分。】
收穫颇丰啊,帕恩把手高举起来,挡住从屋顶缝隙里透进来的阳光。
光线照射到手上,並没有透出血肉的红色,反而是深深的灰黑占据了全部。
变成霉菌人......
“我是不是应该想一个符合能力的外號,然后在雾都里行侠仗义,惩奸除恶。”
帕恩假装认真思考,隨后当即决定自己以后就叫霉菌侠,专门前往发生犯罪事件的油田地惩奸除恶。
“呵呵......”自娱自乐的帕恩收回了胡乱发散的思绪。
把目光重新投回到约瑟芙身上。
帕恩脑海里浮现出她缠菌丝的狂野模样,思索著自己新获得的【菌丝肌肉】技能是否能达到她之前表现出的力量。
同时,帕恩可以感受到她身上有股强烈的亲和感。
是约瑟芙体內的古菌在向他呼唤,向他请求连结。
“是因为我身上古菌发生了位格上的蜕变吗?”
或许对於约瑟芙这种感染者来说,此刻的帕恩跟主株已经没有什么区別了。
为感知菌丝连结,帕恩不自觉地凑近,此刻,他甚至可以感受到约瑟芙轻微的鼻息。
忽然间,约瑟芙骤然地睁开眼,她布满了血丝的双眼在一瞬间锁定了眼前这个过分靠近的男人,眼神里满是狠厉之色。
见约瑟芙握著短斧的手高高抬起,帕恩连忙后闪,
咚——!
一声闷响在木板床上发出,那把斧子深深地嵌进了木板床上。
“没必要这样对待你的救命恩人吧?”帕恩向后退出一步,对著约瑟芙调笑道。
约瑟芙抬脚踩住木板床,一手发力拔出了铸铁短斧。
她皱著眉头上下打量著眼前微笑的男人,
身体上没有外溢的菌丝,脸上也没有从七窍里钻出的霉菌。
確认眼前的人並没有被真菌操控,理智尚存。
她微微鬆了一口气,原本绷紧的身体骤然放鬆,隨后缓缓坐下。
“身体怎么样?昨天晚上我们把你从维修井拉起来后,不管怎么叫你你都没反应。”约瑟芙揉了揉发红的眼睛,
“而且你体內的菌丝有明显失控的跡象,我甚至感受到了主株的灵性跟你相连。”
“所以我们把你弄到了乔顿平时放废品的小屋绑起来,打算看看你后续身体状况。”
“要是......”
“要是我体內的菌丝彻底失控,理智消散,就直接在这木板床上把我的头卸下来?”
“你猜得一点不错。”约瑟芙大拇指在短斧的斧刃处摩挲著,似乎对於短斧刚刚的杀伤力表现十分满意。
“所以你们守了我一夜咯?感动......”帕恩假模假样地抽泣了两下。
约瑟芙侧过头,看起来不太想理会帕恩。
“没有,不过是怕你彻底失控,跑出去祸害別人。”
“所以,你是怎么摆脱主株的灵性连结的?”约瑟芙好奇发问,她甚至有些怀疑眼前的帕恩其实已经是主株控制下的傀儡了。
“把手伸出来你就知道了。”帕恩买了个关子。
约瑟芙狐疑地看了眼帕恩,隨后伸出了自己的左手。
帕恩握住那只覆盖著大片灰色斑驳痕跡的纤细左手。
他故作玄虚的闭上自己的双眼,隨后神秘莫测的说道:“感受到了吗?”
约瑟芙也学著他闭上眼,皱著眉心摇摇头,“没有。”
“持续感受!”帕恩郑重其事的回应。
约瑟芙总感觉帕恩的话里带著一股淡淡的笑意,她张开双眼,见帕恩表情冷漠,神態认真,也不再心疑。
“老大,恩人这是在干嘛呢?怎么像在占约瑟芙小姐的便宜啊?”麦克微弱的声音在一旁传来。
隨后又传来也乔顿刻意压低的声音,“嘖!你话怎么这么多,恩人是什么样的人你小子经过昨晚的事情还看不出来吗?”
帕恩悄悄把眼撑开一丝丝缝隙,见约瑟芙脸上偷偷地染上了一丝红晕,似乎也是听见了乔顿二人的对话。
“看来你的悟性还不够,感受不到。”帕恩故作高深地缓缓说道。
“不想告诉我直说。”约瑟芙收回手,表情不变,但脸上的红晕却並没有散去。
见旁边的乔顿二人醒来,帕恩微微笑道:“醒了?”
“女神保佑,恩人你没有变成那些怪物。”乔顿双手交叉按在两边的肩头,闭眼祷告。
显然,他是黑夜女神的信徒。
见乔顿还在祷告,帕恩转身对著麦克开口询问:“麦克,我们现在是在哪里?”
“南区,泰晤士河边的贫民窟。”麦克老实地回答,他挠了挠自己的头,接著说:“这里是老大家后院存放杂物的地方。”
“恩人,到我家里坐坐吧,我还没有好好地招待感谢你呢。”祷告完毕的乔顿盛情邀请著,他推开木门,满院子的灰雾往小屋里钻。
“咳!咳!咳!”帕恩连连咳了好几口。
乔顿见此当即合上房门,他面露担忧神色:“恩人,你......”
“没什么,肺病而已,死不.....”帕恩话说到一半,又停在了嘴里,这病是真的会死人的。
他摆摆手,接著说道:“別叫我恩人了,听著怪怪的,叫我的名字帕恩。”
帕恩开启灵性视野,打量著自己的肺部,这里是菌丝寄生最为密集的地方,按道理来说,现在应该是帕恩身上最为健康的器官......
工业毒雾对肺的杀伤力有这么大吗,就连具有超凡力量的菌丝都无法修復治疗?
帕恩隱隱觉得这肺病可能不是什么正常的存在。
乔顿的回话打断了帕恩的思绪,他拍著自己的胸膛,
“那怎么行呢,对救命恩人要有该有的礼数,我乔顿.戈尔丹可不是什么忘恩负义的人。”
见乔顿如此坚持,帕恩也不再继续要求他。
他推开摇摇欲坠的木板门,院子里的雾气顺著门往屋里钻进来,
天刚蒙蒙亮,灰黄的雾气笼罩著整个后院,院子里湿漉漉的,堆著许多的杂物。
“咳!咳!咳!”帕恩捂著口鼻,“乔顿,带路吧,送我们出去。”
“恩人不留下来吃个饭什么的吗?”
“以后有空会来的,到时候可要让我满意。”帕恩打趣著。
乔顿闻言当即坚定地回答道:“没问题!”隨后领著帕恩从后院进到了他的房子里。
帕恩一路好奇的打量著乔顿的住处,这是一栋有些狭窄的二层小楼,似乎没有其他人居住的跡象,房子里跟后院和帕恩刚刚待著小屋里没什么区別,堆满了杂物。
他有些意外,贫民窟居然还会有像乔顿这样住在独栋居所的人。
见帕恩好奇的打量著房子里的一切,乔顿热切的问道:“恩人你真的不留下休息一下吗?”
“不了,还有正事要办呢。”帕恩微笑婉拒。
劳伦还在等著他一起去下水道呢......
推开房门,雾气笼罩的街上不时有零星人行道过,看不清面容,只能分辨出大致的身体轮廓。
“今天的雾还真不小啊。”帕恩感嘆著走出房门,踏上泥泞的地面,他微微皱起眉头,盯著自己鞋子粘上的污泥。
“下大雨后起大雾,正常嘛。”乔顿则紧跟著出了门,身后跟著麦克。
他转过身看著约瑟芙,“你带路吧,我送你回去跟查尔斯他们匯合。”
“我不想回去。”约瑟芙低声回应,看起来有些抗拒。
帕恩闻言也不惊讶,他微微一笑道:“想回家了?”
如今约瑟芙的外貌已经恢復了正常模样,除了皮肤上大块的灰色斑块外,其他与正常人没有什么区別,想要回去见家人也正常。
帕恩看了看怀表,现在是早上7点左右,“我送你回去吧。”
“嗯,”约瑟芙对帕恩的提议似乎並不意外,似乎认定了帕恩会送她回去。
她点点头,默默往帕恩身边靠了一步。
“乔顿,我们先走了,后会有期。”
“恩人我以后要去哪里找你?你的恩情我还没还完呢!”
“南区帕洛可街136號,这是我家的地址。”帕恩挥挥手打算再次道別,隨后又停住了推门的动作,他回头对著乔顿二人叮嘱道:
“对了,忘记说了,最近最好不要去下水道,最好连靠近也不要,原因你懂得。”
“好的!好的!”二人点头如捣蒜,“恩人你们也要保重啊!”
告別了乔顿的帕恩二人在贫民窟崎嶇的小巷里穿行著,帕恩可以感受到雾里不时会传来好奇的目光。
像他们这样打扮的人在贫民窟里还是太另类了,帕恩是一副典型的学生模样,约瑟芙身上的衣服虽然破损老化严重,但还是可以一眼看出来是一套价格昂贵的礼服。
偶尔几声毫不掩饰的討论声在他们二人走过的地方响起,甚至是投来不善的目光。
“有人在跟著我们。”约瑟芙提著她的裙子,对著帕恩轻声提醒了一句。
帕恩头也不回,反倒是打趣的对著约瑟芙问道:“尾隨他人,在列伦王国法典里是要怎么判罚?”
约瑟芙微微思索了一会后回答:“无罪。”
“是吗?”帕恩点点头,“你说在这样的大雾里,在这样的环境里,如果被抢劫了,警察破案的概率大吗?”帕恩丝毫没有控制自己的声音,他们之间的对话一字不落的传到了周围人的耳里。
约瑟芙有些意外,但还是肯定的回答道:“几乎不可能破案。”
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了一到语气囂张的男声,“既然知道,就老实把身上值钱的东西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