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军团“光復者”旗舰
荣光女王级战列舰“圣三一”號
“呼……”
一阵低沉而悠长的呼吸,自那冰冷的灰色动力甲头盔之下传出,带著一种介於人神之间的、复杂的情绪。
桑丘,桑丘·潘沙,这位来自埃纳雷斯堡的、虔诚而朴实的骑士,此刻正如一尊新铸的钢铁雕像般昂然屹立於准备出击的“光復者”那严整如刀切的方阵之中。
他缓缓地抬起了自己那双已被那冰冷的、蕴含著无上力量之动力甲所包裹的巨手,举至眼前以一种近乎朝圣般的、难以置信的目光,反覆地审视著它们。
这双手,如今,已比任何凡人的手都要更为宽大,更为有力,足以轻易捏碎钢铁,撕裂生命。
这脱胎换骨般的、近乎於神跡的巨变,直到此刻,仍让他那被改造得无比清晰冷静的头脑,感到一阵阵的恍惚与不真实。
作为由那基因原体本人在他们初次辉煌的胜利之后,所亲手庄严册封的第一位骑士;作为那位曾以一己之英武与赤诚,率领著麾下兵马兵不血刃地和平收復了那沦陷数百年的古都托莱多,从而將名字永远鐫刻於伊比利亚史诗之上的荣耀方旗骑士——桑丘·潘沙。
他自然是毫无任何悬念地便成为了“光復者”军团,从伊比利亚这颗珞伽长大成人的、充满传奇色彩的封建世界上,所徵召而来的第一批也是最优秀的那一批新血阿斯塔特之一。
事实,已然雄辩地证明,那传闻中足以令凡人脱胎换骨、彻底告別那脆弱而短暂之躯壳的、漫长而痛苦的十九道基因改造手术,確確实实地,能够让人真正意义上的经歷一次烈火中的重生。
它彻底地將一名战士,与他昔日那作为懦弱而容易死亡的凡人的一切,做出了最为决绝的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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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名並非出身显赫的、寻常伊比利亚骑士,桑丘·潘沙这前十几年的生涯,便已然如同一部由游吟诗人所传唱的古老史诗般,足够传奇,足够辉煌。
他自那热血方刚的少年之时,便以一名稚嫩侍从的身份,义无反顾地追隨著那位名叫塞万提斯的、后来被称作“独臂骑士”的老战士,离开了那寧静的家乡,踏遍了整个烽火连天的伊比利亚。
他曾亲歷那场令塞万提斯永远地失去了他那握剑之左臂的、惨烈而光荣的勒班陀大海战,在血海与烈焰中第一次品尝了战爭的残酷。
而后,他又与他的主人一道,立下效忠的誓言,將自己的剑与生命,侍奉於那未来的圣王珞伽的王座之前,並有幸亲眼目睹了他拔剑加冕、登基为王,並发动那荡涤整个大陆的、伟大的收復失地运动。
更遑论,在那场决定性的、奠定了珞伽本人在整个大陆之赫赫威名的瓦伦西亚围城大战之中,他,桑丘,身先士卒亲手斩杀了数名骄横不可一世的泰法异教徒显贵,並以此无上的勇武贏得了那由圣王珞伽本人所主持的、首次、也是至为荣耀的骑士册封。
在那之后,他更是被擢拔为那荣耀的方旗骑士,亲率著一支忠勇的军队,作为全伊比利亚联军的先锋和平地踏入了那古都托莱多的巍峨城门,代表那失落了数百年的王国,重回了这神圣的故都。
如此波澜壮阔的一生,如此辉煌的功勋,可以说,桑丘·潘沙的故事,便足以让整个伊比利亚的游吟诗人们,在今后千百年间的每一座城堡与每一间酒馆之中,不知疲倦地、代代传唱。
作为一名骑士而言,这般生涯,便已然至臻完美,无可挑剔。
然而,当那位至高无上的弥赛亚,亲身率领著祂那由星辰铸就的天使军团,如神跡般自天而降,降临於这凡尘俗世之时,桑丘的整个灵魂,便被彻底地、无可挽回地撼动了。
他第一次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在那被称之为“大远征”的、横跨无垠星海的究极圣战面前,他之前所自傲的、那些所谓显赫的战功,那些在伊比利亚这区区一隅之地上的荣耀,便当真,渺小得如同孩童在海滩上用沙子堆砌的城堡一般。
那真正的、足以令星辰都为之铭记的英雄事跡,尚未到来。
於是,当那光復者军团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开始他们那神圣的徵兵仪式之时,桑丘·潘沙,便毫不犹豫地,以最为坚定的决心,报了名。
而在那由第十七军团所精心组织的、旨在选拔真正勇武之士的盛大马上比武之中,他更是如同那下凡的天神一般,將自己那被改造前的凡人之躯,发挥到了极致。
他凭著一腔热血与那千锤百炼的武艺,竟一口气在连续十几次惊心动魄的长矛对冲之中,將十余名来自伊比利亚五湖四海的、同样声名显赫的高手,一一的挑落於马下——这被他击败的对手之中,甚至不乏几位身居国王与大公之位的、武艺绝伦的顶级大贵族。
而在那最终胜利的辉煌时刻,桑丘,更是做出了一个令全场沸腾、令国王頷首的举动——他,亲手將自己贏取的那象徵著最高武艺的荣耀桂冠,无比恭谨地、敬献给了那位亲临现场观赛的神圣国王——也就是珞伽本人。
如此赤胆忠心与超凡武勇,他便自然而然地、毫无阻碍地通过了光復者军团所设下的一切艰难考验,成功地拿到了那接受那脱胎换骨的十九道基因改造手术的、至为珍贵的门票。
与那遥远的一万年后,那被各种迷信与繁縟秘仪所层层包裹、充满了不必要之苦难与极高死亡率的后世阿斯塔特改造手术截然不同。
在这波澜壮阔的大远征时代,出於那儘快恢復阿斯塔特军团惨重兵员损耗与维繫那高强度作战能力的冷酷现实考量,这神圣的改造手术,其流程被设计得极为高效、纯粹。
它的一切目的,都只在於儘快地让那被改造者復原,並成功地蜕变为一名合格的阿斯塔特战士,全然没有后世那些为所谓“试炼”而设的、无端增加改造者死亡率的、奇奇怪怪的野蛮仪式。
也正因如此,桑丘·潘沙,这位本身就拥有著极强体魄与钢铁意志的骑士,便几乎是毫不费力地、顺利地通过了那为期数年的、漫长的改造流程。
在短短数年之后,当他最后一次从那冰冷的手术台上走下时,他便已然完成了那最终的蜕变——他从一名效忠於瓦伦西亚的凡人骑士,彻底地转变为了另一种更为崇高的存在:一名直接侍奉於那弥赛亚与圣王本人的、身披灰色战甲的天使骑士,那令所有凡俗骑士都无比崇拜、並为之奋斗终生的、梦寐以求的存在。
事实上,在真正成为一名阿斯塔特之后,桑丘的心头,便不由得涌起了一种极为奇异的、难以言喻的疏离与惊讶之感。
如今再去回望他那过去那十几年,那本身就极为波澜壮阔、荣耀非凡的一生,於他此刻那经过了基因强化而变得无比清晰冷静的大脑而言,却更像是在翻阅一本描绘著他人之生平的、泛黄的古旧史诗。
当他从那最后一道手术的手术台上,重新睁开双眼,用自己的意志去支配这具全新的、蕴含著毁灭性力量的躯体时,他便无比真切地感受到了一次彻彻底底的重生。
是的,他,仍然是桑丘·潘沙,那个出生於伊比利亚埃纳雷斯堡的、虔诚而质朴的骑士。
但,他又不再是那个单纯的骑士了。
如今的他,已然是一种更为崇高、更为不朽的存在了。
他,现在是那第十七军团“光復者”的一员,是一名通过那流淌於体內的、那至为神圣的基因种子器官,而得以分享那圣王珞伽本人之无上血脉的阿斯塔特战士。
这份来自原体的、血浓於水的无形连结,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归属与力量。
当他身披著这身崭新的、蕴含著无穷力量的灰色动力甲,大步穿行於那些配属於他们部队的、如山如海的凡人辅助军那肃穆的军阵之中时,那些士兵们投来的、交织著无上敬畏与狂热崇拜的眼神——那种唯有凡人仰望那降临凡尘之天使时,才会流露出的、近乎於仰望神明的目光——却让他,桑丘·潘沙,这个曾习惯於接受士兵们尊敬的老兵,感到了颇有一些不自在。
当他仍然是一名凡人的骑士时,那些与他一同浴血奋战的士兵们,自然,也会向他投来那满是崇拜的目光。但桑丘心中无比清晰地知晓彼时的那种目光,与如今他所得到的这目光,其內核是全然不同的。
那时的目光,没那么多的宗教式的、令人窒息的狂热,它更像是一名老兵,对於另一名比他更为老资格、更为勇猛的战士的、纯粹的尊敬与信赖。
而非如今这种……將他视作一个遥不可及的、冰冷的神明般,那令人从灵魂深处感到不安的、沉重的敬畏。这,真的让他感到很不自在。
而他也无比清醒地认识到,恐怕从今往后,在他这漫长乃至不朽的余生之中,他所要迎接的,都將只会是这种令他不安的目光了。
也许,桑丘在心中默默地对自己说,他应该將自己全部的、过剩的精力,都更为专注地投入到那战斗本身之中——那与那些褻瀆的异形,以及各式各样胆敢与人类为敌的可怖存在,所进行的、无休无止的血腥廝杀之中去。
那,才是他,一名真正的骑士,最终的归宿。
好了,桑丘·潘沙,你这第十七军团“光復者”第一骑士团的中士,你这弥赛亚的神圣天使骑士。现在,立刻停止这些无谓的思绪吧。
你应当立刻將你全部的精神,都放在那即將到来的、血腥的战斗之上。
去思考如何在那即將如潮水般涌来的、该死的欧克兽人的绿色狂潮之中,杀出一条血路,为你自己,也为你的部队,去贏取那至高的胜利与不朽的荣耀。
不要想那么多了,专注於眼前的事便好。桑丘,在心中如此告诫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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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主,您看……这由您的那些天使骑士们所组成的、如此宏大而庄严的灰色方阵,这阵势,比我之前所亲歷的任何一场战役中,所见过的任何一支號称最为宏大的伊比利亚王师,都要更为壮观,更为令人心魂震颤。”
此时,那艘巨大的荣光女王级战列舰“圣三一”號,其那无比开阔、足以容纳千军万马的机库甲板之上,圣王珞伽,正与他的记述者,那独臂的骑士塞万提斯,一同缓步行走在那高悬於甲板之上的、钢铁的栈桥之上。
而在他们脚下的栈桥之下,便是一片片排列得如棋盘般严整、瀰漫著肃杀之气的灰色方阵。
那是由一整个“光復者”军团的阿斯塔特战士们所组成的、准备出击的军阵。
他们正如同一尊尊沉默的钢铁雕像般,等待著那停泊於不远处的、如山峦般巨大的风暴鸟与雷鹰,以及各式各样轰鸣著的运输机,將他们运往那即將被战火点燃的地表战场。
“是啊,塞万提斯,我的老朋友。”
听著自己这位忠实的记述者那发自肺腑的感慨,珞伽那张如雕塑般线条坚毅的、威严的面庞上,便不由得微微地,泛起了一丝罕见的、温和的笑意。
他缓缓地开口,那沉浑而充满力量的声音,在这巨大的钢铁空间中,仿佛带著某种预言般的魔力。
“我们,这就要去征战那无尽的群星了。我们即將面对的对手,將比那曾盘踞於我们故土之上的泰法人,要更为残暴,也更为狡诈。但,这又意味著什么呢,我的记述者?”
“这意味著,我们即將在这星辰的海洋之中,所建立的赫赫功勋,其光辉,將足以令我们之前在伊比利亚那片小小的土地上,所建立的一切、曾为之骄傲的功业,都仿佛如同孩提时代的嬉闹一般,黯然失色。”
“这,才將是那真正的,足以被那无尽星辰所铭记、被那后世万代所传唱的,不朽的史诗啊。”
塞万提斯,这位將自己的一生都奉献给了记述伟业的独臂老骑士,他也曾满怀壮志地,向那光復者军团的徵兵官,郑重地提出过那参加改造、成为一名阿斯塔特的请求。
然而,岁月不饶人。因为他那饱经风霜、又曾遭受过重创的躯体,实在是过於年迈,早已过了那能够承受那残酷手术的黄金年龄,因此,光復者军团的药剂师们,最终,只能是满怀敬意地,拒绝了他的这一请求。
於是,塞万提斯,便坦然地接受了自己的这一命运。他將继续紧握著他那支从不离身的羽毛笔,以一名记述者的身份,寸步不离地跟隨著珞伽的身边。
他,將要继续履行他那在圣坛与王座之前所发下的、那不容更改的神圣誓言——那紧密地跟隨著这位“熙德之子”的身边,用他的双眼去见证,用他的笔触去记录那所有將要发生的、不朽的史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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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这註定將是一个被载入史册的、决定命运的伟大日子。
今日,是那圣王珞伽,在顺利地解决了一系列如军团整编与王国建设等纷繁芜杂的后方问题之后,终於,可以以他这基因原体的至尊身份,所亲身参与的第一场星辰间的战爭——这,同时也是这新近得名为“光復者”的第十七军团,在他们那伟大原体回归之后,所迎来的、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星海征程。
至於这一次,这些光復者们所要面对的、那命定的敌手,便是那在无尽的银河之中,最为常见,也最为凶暴、最为令人头疼的野蛮异形种族——欧克兽人。
这,是一群仿佛只为战爭与那纯粹的暴力而生、以此为无上乐趣的、永远也不会灭绝的绿色狂潮。
可以说,在这贯穿了无数星辰的大远征的漫长岁月之中,人类帝国,除了那遍布於各个星球之上、顽固地反对著帝皇统治的各类人类叛军之外,打的最多的、消耗最为巨大的敌人,便是这种仿佛无穷无尽、永远也杀不绝的绿色野蛮异形。
几乎就没有任何一支身经百战的阿斯塔特军团,未曾与这该死的欧克兽人,有过血与火的交锋。
但是,切莫要因为这欧克兽人那野蛮的外表与看似原始的装备,便想当然地,將他们认作是什么软弱可欺的路边野怪。
这些浑身散发著蛮荒气息的绿色异形,既粗暴得令人髮指,又狡诈得足以令任何一位战术大师头疼不已。
他们那最为可怖的特性,便是通过那瀰漫於空气中的、肉眼不可见的孢子,来进行那近乎於无限的繁殖。
这意味著,哪怕只是有一粒,自某个阵亡的欧克兽人身上,所不小心脱落的、微不足道的孢子,无意间,飘落到了某个遥远的、毫无防备的和平世界之上,那么,便无需怀疑——大约在短短的数十年后,那个世界,便將彻底地被那从土壤与丛林中无穷无尽般生长出来的、嗜血成性的欧克兽人狂潮,所彻底地蹂躪与毁灭。
如今,这支整装待发、杀气腾腾的“光復者”军团,便在他们的首秀之前,收到了来自一支不幸陷入了那欧克兽人那绿色汪洋大海之中的帝国远征军的、十万火急的求救信號。
在那充满了干扰与杂音的灵能通讯之中,那位被困於绝境的远征军元帅,其声音,几乎是以一种拋弃了所有尊严的、绝望的哀求,在苦苦地恳求著阿斯塔特军团的援助。
自然而然地,在听到了同袍如此悽惨的求救之声后,却选择袖手旁观、任其自生自灭,这,绝不符合那骑士精神的至高道义,更不符合珞伽那不容玷污的个人信条。
而更为重要的是,在珞伽那深沉的谋算之中,他也迫切地需要一场,针对欧克兽人这种在大远征之中最为寻常可见、却又最能检验一支部队成色的强敌的战斗。
他要用一场硬碰硬的、毫无花巧的战斗,来彻底地检验一下,这支经过了他那伊比利亚骑士团体制之全新改造的、在他领导之下的第十七军团的,真实的战斗力。
於是,这支“光復者”军团,这支身披灰甲的新生天使之军,其首次的、註定將震撼银河的出征,其对手,便锁定为了这支欧克兽人。
这支不知从何处异军突起、竟如狂潮般將一整支帝国正规远征军打得溃不成军的、强横至极的欧克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