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五號,清晨六点四十。
陈明从云隱小院出发,沿著古城南郊的田埂路跑了出去。
滇朴叶子已经落了大半,玉龙雪山的峰顶积了今冬第一场新雪,运动手錶跳到四千一百二十公里,从十月五號到今天,整整一个月。
他在丽江的晨光里跑过三十个十公里,在双廊的洱海边跑过,在香格里拉的草甸上跑过,在束河古镇的石板路上跑过,今天,是他在云南的最后一跑。
跑完回到小院,林晚已经在露台上泡好了普洱古树茶。她看见他推门进来,把茶杯往他手边推了推。
“下午一点从丽江直飞深圳。”
陈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嘆了口气:“在这儿待了一个月,真有点捨不得走。”
林晚靠在他肩上,笑了笑:“以后每年都回来,又不是不来了。”
郑廷辉已经把奔驰大g停在院门口,雷斌带著便衣队员把行李一件件搬上车,沈南溪站在商务车旁边,用对讲机跟机场確认专机起飞时间。
赵旭从侧院跑出来,手里拎著好几袋东西。那是周晓燕在束河古镇买的鲜花饼。
“明哥,这些带给陈管家和彭师傅尝尝。”
赵旭嘿嘿笑著,“晓燕说鲜花饼就得现烤的才好吃,真空包装的都是糊弄人的。”
陈明接过袋子掂了掂:“她倒是懂吃。”
“那可不,”赵旭得意地扬了扬眉毛,“她现在可是漯河店的品控,天天研究这个。”
专机从丽江三义机场起飞,林晚靠在舷窗边,看著窗外渐渐远去的玉龙雪山,她把手机里这一个月拍的照片从头翻到尾,洱海边的白族扎染蝴蝶花、普达措栈道上叼松子的小松鼠、纳帕海草原上散落的氂牛、松赞林寺转经筒长廊里老喇嘛的背影。
她把手机递给陈明:“这一个月是我这辈子最放鬆的三十天。”
陈明握住她的手:“以后每年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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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算数?”
“什么时候骗过你。”
林晚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专机降落在深圳宝安机场,迈巴赫已经在公务机楼外等著了,司机郑廷辉拉开后排车门,陈明和林晚坐进去。
雷斌带著安保队员分乘前后两辆隨行车,沈南溪坐进迈巴赫副驾,回头递过来一份文件夹。
“老板,公司过去一个月的重要文件都在这里了,我整理成了简报。”
陈明接过文件夹翻了翻:“辛苦了。”
“应该的。”
沈南溪说完又补充道,“对了,陈管家那边我已经通知过了,说您大概七点到家。”
“彭师傅知道我们今天回来吗?”
“知道,他说今晚做您最爱吃的红烧肉。”
陈明眼睛一亮:“还是彭师傅懂我。”
林晚在旁边戳了戳他:“你就知道吃。”
“那怎么了,”陈明理直气壮,“我这一个月在云南天天跑步,不得补补啊?”
赵旭坐在隨行车里,掏出手机给周晓燕发了条微信:“已到深圳。”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秒,周晓燕就回了:“我刚下班,正在漯河店盘点呢。”
“想我没?”
“想你个头,赶紧回去干活。”
“你这女人,一点都不温柔。”
“温柔能当饭吃?快去忙你的,別耽误我盘点。”
赵旭看著手机屏幕傻笑。前面开车的安保队员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赵哥,谈恋爱呢?”
“去去去,好好开车。”
“得嘞。”
陈煜带著服务团队在门口列队迎接,彭师傅繫著围裙从厨房探出头来:“老板回来了!马上开饭!”
王芳从主楼里小跑出来,拉著林晚的手上下打量:“哎哟,气色真好,云南的水土养人。”
“妈,您就別夸了。”林晚笑著说。
“我说的是实话嘛,”王芳拉著她的手不放,“你看看这小脸蛋,红扑扑的,比走的时候好看多了。”
陈建国站在牌楼下,等儿子走近了,伸手在他肩膀上按了一下:“回来就好。”
“爸。”
“嗯,瘦了点。”
“跑步跑的。”
“年轻人多锻炼是好事。”
陈建国点点头,“走吧,进去吃饭。”
晚饭很丰盛,彭师傅拿出了看家本领,红烧肉、清蒸鱸鱼、蒜蓉西兰花、酸辣土豆丝、番茄蛋汤,菜不多,但都是陈明爱吃的,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边吃边聊。
王芳夹了块红烧肉放进嘴里,连连点头:“彭师傅这手艺真是绝了。”
彭师傅在厨房里听见了,扯著嗓子喊:“夫人喜欢就好!”
陈明啃著排骨:“妈,你们在云南那几张照片拍得真好。”
“是吗?”
王芳眼睛亮了,“我觉得那张氂牛的特別有意思,果果看到了非要养一只。”
“养氂牛?”
陈明差点被米饭呛到,“妈,咱家在深圳,哪有地方养氂牛?”
“我跟果果说了,氂牛得在草原上养,城里养不了。”
王芳嘆了口气,“结果她哭了一下午,说要去草原上住。”
林晚笑了:“果果这孩子,隨她爸,主意正。”
“可不是嘛,”王芳摇摇头,“跟你小时候一个样,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陈建国在旁边补了一句:“那雪山看著比张家界的天门山还高。”
“爸,那是玉龙雪山,海拔五千多米呢。”陈明解释道。
“难怪看著那么高。”陈建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有机会去看看也好。”
陈明放下筷子:“爸,妈,你们也去云南玩一趟吧。”
王芳一愣:“我们去?”
“对,”陈明说,“我在丽江有座小院,你们去住。让赵旭给你们报个旅游团,大理、丽江、香格里拉全走一遍,跟上次全国游一样,全程专车配导游。”
林晚拿起手机翻出云隱小院的照片给王芳看,前院有滇朴,后院有池塘,露台上能看到玉龙雪山的全景。
王芳把照片放大看了好一会儿,抬头问:“这院子真是咱家的?”
“对,”陈明点点头,“產权登记在我和林晚名下。”
陈建国接过手机端详了好一会儿:“这院子的木雕……跟我年轻时在部队去云南拉练见过的纳西族老宅一模一样。”
“是吧?”陈明说,“我当时就是看中了这个木雕才买的。”
“多少钱?”
“不贵。”
“不贵是多少?”
“爸,您就別问了。”
陈建国哼了一声:“你小子现在有钱了,什么都瞒著我。”
“不是瞒著您,”陈明赔著笑脸,“我是怕您心疼钱。”
“我心疼什么钱,”陈建国摆摆手,“你的钱你自己做主,我又不花你的。”
王芳在旁边插嘴:“行了行了,你们爷俩別爭了。小明,这院子住著方便吗?”
“方便得很,”林晚接过话茬,“院子里什么都有,出门就是古城,每天早上还能去菜市场买菜,新鲜得很。”
“那行,”王芳站起来拍了拍围裙,“既然机票都订了,那我就收拾行李去。”
“妈,您別急,”陈明赶紧拦住她,“后天早上才出发呢。”
“我得提前准备,”王芳说,“衣服得挑几件好看的,还有给邻居带的特產……”
“妈,您就带几件厚衣服就行,”林晚说,“丽江海拔两千四,跟张家界差不多,您上次在天门山蹦蹦跳跳完全没事,这次肯定也没问题。”
“真的?”
“真的。”
“那行,”王芳鬆了口气,“我就带几件厚衣服。”
晚饭后,陈明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紫砂壶里的普洱古树茶已经凉了,他正要重新泡一壶新的,赵旭敲门走了进来。
“明哥,有空吗?”
“进来吧。”
赵旭手里拿著工作日誌,在对面坐下:“我把过去一个月的工作给您匯报一下。”
“说吧。”
赵旭一条一条地匯报,陈明一边听一边喝茶。
“还有一件事,”赵旭合上日誌,“我跟晓燕在云南玩了一周,然后一起回了漯河,晓燕在时光咖啡漯河店上班,欣欣期中考试数学考了全班第一。”
“欣欣进步挺大。”
“是啊,”赵旭脸上露出笑容,“小姑娘可高兴了,说要好好学习,將来考个好大学。”
“你呢?”
“我在漯河待了几天就回深圳待命了。”
陈明点点头:“辛苦了。”
赵旭沉默了一会儿,抬头看著陈明:“明哥,晓燕让我谢谢你。”
“谢我什么?”
“她说她这辈子第一次坐飞机、第一次住五星级酒店、第一次看到雪山——这些都是你给的。”
陈明放下紫砂壶:“不是我给的。”
“啊?”
“是你们自己挣的。”
陈明看著他,“你跟著我从老家到深圳,每天五点起来跑步,两个月瘦了快二十斤,配速从八分提到五分半,这些东西没有一样是別人能给的,你老婆在老家店里的工作舒姐已经给我说了,很努力,这些都是你们应得的,替我给你老婆说一声,辛苦了。”
赵旭低下头,半天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把工作日誌翻到扉页,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跡写著一行字,“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这一行是上次中秋宴之后我抄下来的。”
赵旭抬起头,“我没什么大本事,但我知道跟著什么人走什么路。”
陈明端起茶杯,碰了一下他的杯子:“走吧,去吃饭。”
“好嘞!”
两人走出书房,客厅里传来欢声笑语,王芳正在跟林晚討论云南之行要带什么东西,陈建国坐在沙发上看新闻,彭师傅端著一盘水果从厨房走出来。
“老板,您吃点水果。”
“谢谢彭师傅。”
陈明拿起一块哈密瓜咬了一口,甜得眯起了眼睛。
林晚凑过来:“甜不甜?”
“甜。”
“比你云南的蜜瓜怎么样?”
“各有千秋。”
“油嘴滑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