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五號
清晨六点四十,沙河边上冷得够呛,陈明从別墅出发,沿著河堤跑起来,河面上结了一层薄冰,岸边的杨树光禿禿的,运动手錶跳到4730公里。
赵旭跟在后面,步频还是那么稳,但跑完十公里扶著膝盖喘了几口粗气,他直起腰来,呼出一口白气:“明哥,沙河边跑步比纯水岸多了一股霜味儿。”
陈明拧开水瓶灌了一口:“那是麦秸沤肥的味道,这边地多,闻惯了还挺上头。”
赵旭吸了吸鼻子,没说话,冲完澡出来,陈明换了身衣服,今天不穿西装,一件浅蓝色牛津纺衬衫配深灰长裤,外面套了件黑色轻薄羽绒马甲。
林晚已经起来了,正坐在厨房岛台前喝咖啡,她手里拿著本漯河市区地图翻来翻去,也不知道在看啥,听到脚步声,她抬头看了他一眼,把旁边那杯早就晾好的咖啡推到他手边。
“今天上午你去看望李老师,”她掰著手指头数,“下午去漯河店,晚上在沙河別墅请发小们吃饭。”
陈明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是瑰夏,温度刚好。“新媳妇当了这么多天,累不累?”
她眨眨眼:“不累,反正不用我管钱,我只管收红包。”
说著还真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红包,在他面前晃了晃,红的绿的黄的,厚厚一沓,看著得有几十个。
“厉害啊。”陈明笑了。
“那当然,”她把红包重新揣好,“这都是凭本事收的。”
上午九点,漯河一高教师家属院。
李老师是他高中班主任,教物理的,今年五十八岁,头髮已经全白了,老头儿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毛衣,站在单元门口等著,远远看到陈明就快步迎上来。
陈明双手把备好的礼盒递过去,里面是一套紫砂茶具和两盒陈年普洱,李老师接过茶具,翻过来看了看底款,眼睛瞪圆了:“这壶……少说几万块吧?太贵重了。”
“您上学时经常课后帮我补习,从来没提过补课费。”陈明说,“这个壶您泡茶的时候多看看,就当学生交的学费。”
李老师把茶具捧在手里,老花镜后面的眼睛有点红,他没说话拍了拍陈明的肩膀,力道不小。
客厅茶几上摊著几本相册,是李老师这些年收集的毕业照和剪报,他翻到一页,上面用红笔圈著一篇《河南日报》的文章,標题是“福布斯前五陈明:白手起家的长期主义”。
“这篇报导我反覆读了好几遍,”李老师说,“还在课堂上念给学生们听过。”
林晚走过去,帮他把紫砂壶泡上普洱,茶香很快瀰漫了整个客厅,暖暖的,像回到了十几年前的教室。
下午两点,时光咖啡漯河店,陈舒已经把二楼包间布置好了,长桌上铺著深蓝色亚麻桌布,桌中央放著何师傅从深圳空运来的可颂和叉烧酥,码得整整齐齐,看著就诱人。
周晓燕从后厨探出头来,手里端著盘刚出炉的全麦麵包,热气腾腾的。“陈总!尝尝这个,新配方!”
陈明接过一块咬了一口,外脆內软,麦香味很足。“不错,比深圳店做得好。”
周晓燕笑得合不拢嘴,陈舒把季度报告摊在他面前:“漯河店全年营收很可观,在河南所有门店里排名前三,只比郑州两家店少一点。”
她翻到最后一页,又说:“有个熟客每周五下午都来,坐在吧檯角落点一杯美式,有次閒聊才知道他以前也是漯河一高毕业的,算你学弟。”
陈明站在二楼栏杆边往下看,一楼吧檯后面,几个从深圳调来的老员工正熟练地操作著咖啡机,动作行云流水,吧檯上放著那套熟悉的点单小程序二维码,落地窗外的商业综合体广场上人来人往。
他转过头:“姐,这店你管得比我想像的还好。”
陈舒低下头,把季度报告翻到扉页,上面写著“漯河店筹备笔记”六个字。她的手指在那行字上摩挲了一下,没说话。
傍晚时分,沙河別墅后院热闹起来了,柿子树叶子已经掉光了,枝头上还掛著几颗干透的红柿子,石榴树的枝条被王芳用稻草绳裹得严严实实,看著像个穿了棉袄的老头儿。
陈建国蹲在厨房门口杀鱼,他早上从沙河里钓的鯽鱼,每条都有巴掌大,在地上活蹦乱跳的,他一边刮鳞一边哼著豫剧,调子跑得连他自己都找不著。
王芳在厨房里炒菜,锅铲声和老赵的豫剧哼唱声搅在一起,叮叮噹噹的,热闹得很。
陈蕊帮忙摆冷菜,一盘盘的往桌上端,老赵蹲在院子里研究沙河的水流方向,嘴里念念有词,也不知道在研究啥,乐乐举著编程机器人追在果果后面跑,两个孩子尖叫著绕著院子转圈。
赵旭端著两箱啤酒从奥迪a6l后备箱搬进院子,发小们陆续到齐了,王磊开著那辆收来的gl8停在院门口,车身上还贴著二手车行的gg没撕乾净,刘芳从副驾上拎下来一袋橘子,说是她妈自己种的,甜得很,孙伟把自家超市的帐本塞进包里,锁车门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一眼,生怕忘了关窗。
赵旭穿了一件深蓝色polo衫站在院门口迎客,王磊下车一看,拍了他一巴掌:“哟,西装脱了也帅嘛!”
赵旭白了他一眼:“我一直帅。”
“对对对,你最帅。”王磊笑嘻嘻地往里走。
烧烤架在老樟树下支起来了,他们一起把提前醃好的羊排和鸡翅逐串摆上铁网,炭火烧得通红,油滴上去滋滋作响,香味一下子就飘出来了。
陈明端著啤酒杯站在院子里,背后是沙河的水声,面前是几张从小看到大的脸,十几年了,这些人还是老样子,该贫嘴的贫嘴,该拆台的拆台。
赵旭从屋里搬出投影仪架在院墙上,把深马追风者直播间的界面投上去,画面里是自己和陈明衝线的瞬间,两个人全马和半马撞线精彩时刻,脸上表情都扭曲了,好笑的很。
王磊拍著大腿:“明哥,你跑马拉松比我在二手车行砍价还快!”
“你那叫砍价?你那叫耍流氓。”孙伟懟他。
“滚蛋!”
孙伟不理他,转头对陈明说:“明年我也报个半马,目標是跑进两小时。”
刘芳立刻拆台:“你上次跑三公里就喘得跟拉风箱一样,还半马?”
“我每天搬啤酒箱相当於负重训练!”孙伟梗著脖子爭辩,“腿上可有劲儿了!”
“那你倒是跑一个给我们看看啊。”
“跑就跑!谁怕谁!”
几个人笑成一团。
刘芳端著啤酒杯走到陈明旁边。
“上次深马之后,”她说,“市一院急诊科的护士们把你衝线的照片列印出来,贴在休息室墙上,旁边写了四个字,『长期主义』。”
陈明愣了一下:“真的假的?”
“骗你干嘛,她们说这是励志海报,每天上班前看一眼,干活都有劲儿了。”
陈明笑了:“那今年深马我找关係让组委会专门给你留个名额,给你们急诊科每人发一件时光咖啡的速干背心。”
刘芳举杯碰了一下他手里的啤酒罐:“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院子里的烧烤架已经灭了,只剩下几点火星在风里闪烁,发小们都散了?
林晚靠在陈明肩上,打了个哈欠:“明天还有什么安排?”
“明天带你去逛许昌的胖东来。”
“是吗?那我可要好好宰你了,多买点东西”
“行啊,隨便你买,我付钱”
她往他肩窝里又靠了靠:“嫁给你以后,我见过深圳湾的日出、洱海的月亮、玉龙雪山的冰川、长城上的晨雾,还有香港的维多利亚。”
“明天看完霜,再去看赵厂长的新生產线。”
她笑了:“你回老家比在深圳还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