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三號
清晨六点四十,陈明从沙河別墅出发,沿著河堤跑起来,冬雾还没散,白茫茫的一片,能见度也就几十米,不过不耽误他晨跑的视野,运动手錶跳到4710公里。
赵旭跟在后面,跑完十公里,他扶著膝盖喘了几口粗气抬著头来说:“明哥,今天去胖东来,你开车还是我开?”
陈明拧开水瓶灌了一口:“郑师傅开,今天买的东西多,你那辆a6l后备箱装不下。”
冲完澡出来,陈明换了身衣服,浅灰色羊绒衫配深蓝长裤,简简单单的,看著挺舒服。
林晚从衣帽间出来,穿米白色高领毛衣配深棕色羊毛裙,脖子上围著那条纳西族手工围巾,她把保温杯塞进隨身包里,说:“好久没逛过超市了,深圳那些超市跟胖东来没法比。”
陈明笑了:“胖东来不是超市,是河南人民的迪士尼。”
“有这么夸张?”
“你去了就知道了。”
上午九点半,许昌胖东来时代广场店,停车场已经排起了长队,绕了好几圈,郑廷辉把库里南停稳,雷斌带著两名便衣队员分散在前后,沈南溪提前跟商场办公室对接过,店方安排了一名穿深蓝制服的客服经理在门口迎接。
走进超市入口的瞬间,林晚就愣住了,入口处摆著一排洗手池和饮水机洗手池旁边还放著护手霜和梳子整整齐齐的,饮水机旁边叠著纸杯,叠得跟豆腐块似的。
“深圳万象城的贵宾室都没这么贴心。”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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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明推著购物车往前走:“於总把服务做到了骨子里。”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宽敞的过道里,超市里人不算太多,但每个区域都有人在挑东西,货架摆得整整齐齐每样商品都朝同一个方向,强迫症看了都说舒服。
林晚在生鲜区停下来,拿起一盒包装好的有机蔬菜看標籤,標籤上不光印著產地和採摘日期,还印著种植农户的照片和联繫方式。
“这个菜农笑起来跟莲花镇的赵厂长一模一样。”她举起盒子给陈明看。
陈明凑过去看了一眼,还真有点像,他拿起旁边的展示牌,上面写著每种蔬菜的烹飪方法和储存温度,连炒菜放几克盐都標好了。
“这也太细致了吧。”林晚感嘆。
“人家就是这么干的。”
她在熟食区买了一盒滷牛肉、一盒蒜香鸡爪、两袋手工花饃,陈明往车里放了两桶胖东来自营的花生油,又拿了几瓶芝麻酱。
林晚拿起芝麻酱看了看瓶身上的配料表,眼睛瞪大了:“只有芝麻,零添加?我妈在深大食堂找了这么多年纯芝麻酱都没找到,原来许昌就有。”
“多买几瓶带回去。”陈明说。
“买十瓶。”
“买二十瓶。”
转到茶叶区时,陈明停住了脚步,货架上不光摆著信阳毛尖和普洱,还摆著几套河南汝窑的青瓷茶具,天青色釉面在射灯下泛著温润的光,看著就高级。
他拿起一只茶盏对著光看了好一会儿,釉面上细密的冰裂纹像蝉翼一样均匀,每一道裂纹都恰到好处。
“这套茶具比景德镇的青花瓷多了一层釉色的厚度。”他说,“我要全套,二十套,带回深圳送人。”
客服经理面露难色:“这种汝窑茶具是限量款,单店库存不一定够二十套。”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个带著许昌口音的声音:“陈董,我办公室还有两箱没拆封的,等会儿让他们直接搬你车上。”
陈明转身,一个穿深蓝色工装、胸口別著胖东来工牌的中年男人大步走过来,他身材敦实,头髮剪得很短,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工牌上印著两个字,“於总”。
於总握住陈明的手,手掌厚实有力,指节粗大,手背上还有几道淡淡的冻疮疤,一看就是干过苦活的手,他打量陈明的目光专注而直接,带著一种研究超市货架陈列数据时才有的认真。
陈明双手握住於总的手,微微欠身:“於大哥,久仰,胖东来是我见过服务最好的超市,我是来学习的。”
於总摆了摆手:“陈董,你是福布斯前五,我是开超市的,论赚钱本事,我差得远。”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但论擦地板和帮顾客换鞋,我这店里任何一个员工都比五星级酒店干得好。”
於总亲自带著陈明和林晚在超市里逛,从海鲜区走到烘焙区,从酒水区走到熟食区,他如数家珍地介绍每一样商品,拿起一瓶酱油说:“这瓶酱油的供应商我考察了好几年,发酵周期比行业標准多好几个月,胺基酸態氮含量高出国家標准不少。”
他又指著烘焙区的麵包说:“这个全麦麵包的麦芯粉是从舞阳一个合作社直采的,麦子品种是郑麦系列,蛋白质含量高,做出来的麵包口感特別好。”
陈明停住了:“舞阳就是我老家,莲花镇的麦子,我从小看到大。”
於总笑了:“那咱俩缘分不浅,明年胖东来和时光咖啡可以联名出一款『潁川麦香』全麦麵包。麦子供货就用舞莲麵粉厂的高筋粉。”
“这个主意好。”陈明笑著说。
中午十二点,於总拉著陈明去了胖东来员工食堂,不锈钢餐盘,四菜一汤,红烧肉、番茄炒蛋、蒜蓉西兰花、凉拌木耳,外加一海碗胡辣汤,看著简单但每道菜都做得精致,顏色搭配得也好。
於总端著餐盘在陈明对面坐下,掰开一次性筷子:“我这个人不喜欢去外面吃饭,食堂的菜乾净,油用的是胖东来自营的花生油,肉是今天早上刚宰的豫南黑猪。”
陈明夹了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嚼,眼睛亮了:“这肉比驹鲍私房菜的冰镇鲜鲍还入味。”
“那是,”於总得意地笑了笑,“明天我给你快递半扇黑猪肉,五花肉最肥的那段,留著过年包饺子。”
“那我就不客气了。”
“跟我还客气什么。”
於总端起茶杯,以茶代酒碰了一下陈明的杯子。
“胖东来这些年有不少投资人找上门,”他说,“有的开口就是几十个亿,有的承诺帮我上市ipo,我都推了。”
陈明没说话,等著他继续说。
“我不是不想做大的买卖,是不想让胖东来变成一个只为赚钱的企业,超市是服务业,服务业的核心是人心,员工的心、顾客的心、供应商的心,这三颗心稳了,超市才稳。”
他看了陈明一眼:“你不一样,你是做咖啡连锁的,你的供应链从云南咖啡田一直铺到香港半岛酒店,你跟那些追求短期利润的资本不一样。”
陈明端起茶杯碰了一下於总的杯子:“於大哥,你是做服务的,我是做產品的,但有一点我们是相通的,我们都相信长期主义。”
於总把茶杯放在桌上,沉默了几秒钟:“这话说到我心坎里了。”
他想了想,又说:“以后胖东来的烘焙区可以设时光咖啡专柜,胖东来的自有品牌商品可以进时光咖啡全国门店的礼品专区,不是谁收购谁,是互相帮衬。”
陈明放下筷子:“这个想法好,年后让苏总亲自带队来许昌对接。”
“明天我就让人把胖东来自有品牌的商品清单发到东昇国际中心。”
下午两点,於总送陈明到停车场,他从客服经理手里接过两箱没拆封的汝窑茶具,亲自搬进库里南后备箱,两箱茶具不轻,他搬的时候腰板挺得笔直,脸不红气不喘。
两人在车旁握著手站了一会儿,於总忽然说:“阿明,过完年你们再来一趟,新店开业,有很多新商品上架,我想让你第一个试吃。”
“一定来。”陈明说,“到时候带上时光咖啡新出的云南普洱铁皮卡掛耳包,给於大哥尝尝。”
林晚站在旁边说:“於总,以后来深圳一定来华侨城家里做客。”
於总咧嘴笑了:“那得带上胖东来的蒜香鸡爪。”
“没问题。”林晚也笑了。
当天下午,有顾客把在胖东来超市拍到於总亲自陪陈明逛货架的视频发到了抖音上,画面里,於总穿著深蓝色工装,手里拿著瓶酱油正在跟陈明讲解配料表,陈明穿浅灰色羊绒衫,微微弯腰认真听,背景是胖东来熟食区的暖黄色灯光,看著温暖又真实。
这条视频在极短时间內衝上了热搜,评论区炸了。
有人说:“这是河南两大骄傲同框了!”
有人说:“於总平时很少在超市露面,能让他亲自陪逛的客人肯定不是普通人。”
有財经博主把陈明在智博会上讲“长期主义”的照片和於总在员工大会上说“服务是胖东来的信仰”的视频拼在一起,做了张长图,標题写著,“两个河南人,一个把咖啡卖到了半岛酒店,一个把超市做成了全国服务业的教科书。”
有人分析胖东来和时光咖啡的合作空间,有人翻出陈明中秋宴上说“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的视频,说这两个人都是河南人在各自行业的標杆。
评论区吵成了一锅粥,但大部分人都说这是好事。
傍晚,陈明和林晚刚回到沙河別墅,手机就响了。
张磊的大嗓门从听筒里炸出来:“陈董!我今天刷抖音,看到你跟胖东来於总同框了!你俩什么时候认识的?他是许昌人,我驻马店的,高铁才二十多分钟,於总这个人我以前约了好几次都没约上,你今天逛个超市就跟他称兄道弟了?”
陈明笑了:“我是去给林晚买芝麻酱,碰巧遇到的。”
“买芝麻酱能遇到於总?你这运气也太好了吧!”
“缘分这东西,说不准。”
张磊在电话那头笑了:“高瓴一直想投消费赛道,跟胖东来接触过多次,於总都没鬆口,今天看到你和於总在超市里边走边聊的视频,我忽然想明白了,不是高瓴不够专业,是於总需要的是一个真正懂实业的人。”
陈明没说话。
“我后天回驻马店看老娘,顺道来漯河看你。”张磊说。
“沙河別墅后院柿子树下留好位置了。”
“行,带两瓶茅台。”
“等你。”
掛了电话,陈明靠在沙发背上,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林晚端了杯热水过来,递给他:“张磊要来?”
“后天。”
“那得准备点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