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八號
清晨六点四十,陈明从沙河別墅出发,沿著河堤跑起来,十公里后,运动手錶的累积跑步里程跳到了4760公里。
赵旭跟在后面,跑完十公里,他扶著膝盖喘了几口粗气,抬头说:“明哥,今天张总过来,我给彭师傅说了让他多备了几个硬菜。”
陈明拧开水瓶灌了一口:“今天不光张磊,於大哥说也要来,可能还带个朋友。”
“带谁?”
“没说,到了就知道了。”
上午十点,张磊的黑色迈巴赫停在沙河別墅后院门口,他穿一件深绿色羽绒马甲,从后备箱搬出两箱茅台,又拎出一袋东西。
陈明站在柿子树下迎他,张磊把茅台往石桌上一放:“这酒是我爹珍藏的陈年茅台,专门给你留的。”
陈明接过那袋东西掂了掂,是炒花生。“上次在观澜湖配凤凰单丛的就是这个花生。”
“那可不,我老家驻马店的,別的不行,花生那是一绝。”
两人刚在柿子树下坐定,院门口又传来引擎声,一辆深蓝色商务车停在石榴树旁边,於总穿深蓝色工装从副驾上下来,手里拎著两桶胖东来自营花生油,又从车上拿下来半扇真空包装的豫南黑猪五花肉,看著得有几十斤重。
驾驶座上下来一个穿棕色皮夹克的中年男人,头髮剪得极短,浓眉阔脸,手背上还有几道旧疤痕,一看就是常年在车间里摸爬滚打留下的印记。
於总把五花肉往石桌上一放:“这位是河南矿山的老总老崔,新乡人,做矿山机械的,今天被我硬拉过来蹭饭。”
崔总大步走过来,握住陈明的手摇了摇,那手掌厚实粗糙,力道厚实有力,陈明感觉十分亲切。
“陈董,久仰。”
崔总的声音跟他的手掌一样结实,“於总前天在电话里念叨了好几遍,说陪你在许昌逛超市,跟他聊成好兄弟。”
“於大哥抬举了。”陈明抽回手,偷偷活动了一下手指。
陈明把三位客人引到柿子树下的石桌旁,彭师傅已经把烧烤架支起来了,羊排在炭火上滋滋作响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赵旭从厨房里端出一锅热气腾腾的沙河鯽鱼汤,汤色奶白,上面飘著几片香菜。
於总端起汤碗喝了一口,咂咂嘴:“这鯽鱼是沙河野生的,肉质比超市冰鲜柜里的紧实多了。”
陈建国从厨房探出头来:“这鱼是我今天早上亲手钓的!天没亮就去了!”
崔总把汤喝完又给自己添了半碗:“好汤。”
张磊已经开始剥花生了,剥一颗扔嘴里,再剥一颗扔嘴里,根本停不下来。
酒过三巡,茅台瓶空了好几瓶。
炭火照的几个人的脸都被烤得红扑扑的,於总把工装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的格子衬衫,领口的扣子也解开了两颗。
“今天在陈明这儿高兴,”他说,“想开个直播跟网友们聊聊。”
崔总放下酒杯:“行,反正我也正想跟年轻人说说,矿山行业不是夕阳產业。”
张磊把花生壳往旁边一扫:“投资人也可以不穿西装直播。”
陈明让赵旭把深马追风者直播间打开,架好手机,杨帆在深圳秒进直播间,当起了临时房管,在弹幕里维持秩序,直播间在线人数从几千跳到几万,弹幕开始疯狂滚动,有人立马认出了於总,激动得连发好几条弹幕:“於总!是於总!胖东来的於总!”
於总凑近镜头,眯著眼看了看弹幕列表,乐了,他端著酒杯说:“网友们问胖东来为什么不对標山姆?我告诉你们,胖东来不对標任何企业。”
他指著手机镜头:“咱的服务標准是员工定的,清洁阿姨觉得地板不够亮,那就主动会再擦一遍,收银员觉得顾客排队太久,那就多开几个通道,我们从来不考核利润,只考核员工开不开心、顾客满不满意。”
“我给员工开的工资比许昌同行高出一大截,中层以上全部配宝马,引起了很多企业的不满,不是因为我钱多,也不是因为我傻,是因为我觉得只有把员工当家人,员工才会把顾客当家人。”
弹幕瞬间刷屏:“於总你超市还缺保洁吗?”“於总我要去许昌打工!”“於总还招人不?”
崔总接过话筒,他端著一杯陈年茅台站在镜头前,开口说:“矿山行业在很多人眼里是夕阳產业,这是很大的偏见,矿山机械的智能化升级需要大量工程师,我给一线焊工开的年薪比郑州写字楼里不少白领都高。”
他伸出手背对著镜头:“这些疤是年轻时在车间加班被电弧烫的,我每年逢年过节亲自给工人发红包,每个红包都亲手递,说一声辛苦,我从来不叫他们员工,叫兄弟。”
弹幕有人说:“这个大叔手背全是疤还在笑,看著心疼。”
有人说:“这才是真正的老板。”
还有人说:“崔总你们厂还招焊工吗?”
张磊端著威士忌杯走到镜头前,“高瓴投了那么多企业,最看重的不是商业模式的漂亮程度,而是创始人对事业的真心,於总对员工真心,崔总对兄弟真心,阿明对供应链上每一个环节真心,投资的本质不是投项目,而是投人。”
弹幕里有人问:“张总你还缺朋友吗?”
张磊笑了:“缺,但得能喝酒。”
弹幕又是一阵狂笑。
陈明接过话筒,“我的朋友们都说我运气好,其实我的运气,是每天早上六点四十起来跑步跑出来的。”
“时光咖啡从科苑路一家店做到现在四十多家店,每一家店的咖啡豆都是我从全球十大產区直采的,每一份可颂都是后厨师傅当天摺叠的,明港物流和供应链金融平台,每一笔帐都经得起审计。”
“我不是什么商业天才,我只是把每件事都做到自己最满意,对员工真诚、对供应商真诚、对顾客真诚,长期主义的底色就是真诚。”
他说完端起酒杯,碰了一下於总的杯沿。
於总看著他,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一口乾了,他忽然放下酒杯,拿起手机看了看屏幕上的实时数据,从开播到现在,后台打赏金额已经突破了五百万。
“我想做一件事。”他说。
其他三个人都看著他。
“这些网友们打赏的钱”,他指了指手机屏幕,“我提议,我们每人再拿两千万出来,一共八千万,全部捐给外出务工的农民工,当过年回家的路费。”
崔总放下酒杯:“行,两千万我马上让財务转帐。”
张磊说:“高瓴慈善基金会可以负责託管这笔路费基金。”
陈明说:“东昇资本的陈氏慈善基金也可以同步对接。”
於总当场拿起手机,拨了胖东来財务总监的电话:“喂,是我,现在马上转两千万到一个帐户,帐號我等下发你,別问干什么,照做就行。”
直播间在线人数突破千万,弹幕把屏幕遮得严严实实。
“这四个河南人喝顿酒捐了八千万?”
“我一个月工资三千,他们一顿饭捐了我两千多年的工资。”
“这就是大佬的世界吗?”
“快把抖音张总叫来!”
片刻之后,一个名字在弹幕里刷屏了,张总的帐號进入直播间,他本人用手机开了摄像头,背景是一个会议室,桌上摊著文件。
“我正在北京开会,”他说,“被网友追著发弹幕,说再不来直播间就炸了。”
他先打赏了两千万,然后宣布:“抖音平台不抽成,这些钱加上所有打赏,全部可以由抖音负责专项拨付给各省农民工凭藉身份证和务工信息作为过年路费补贴来领取。”
他顿了顿,又说:“能为河南这四位企业家做点事,是我的荣幸,也是抖音平台的荣幸。”
四个河南人同时举杯,对著屏幕碰了一下,直播间在线人数突破了几千万,弹幕伺服器一度过载。
当天深夜,这场直播的片段在微博、抖音、快手全面刷屏,热搜第一的標籤醒目地掛在榜单上,有人把四人在柿子树下碰杯的照片设成了手机壁纸,还有人整理了一份数据,胖东来、河南矿山、高瓴资本、东昇资本,四家企业的总资產加起来超过数千亿。
但更值钱的是这四个河南人今天的这份心。
有一位財经博主发文说:“今晚这场直播,可能会改变很多人对河南企业家的认知。”
评论区最高赞是:“河南人不偷井盖,他们给农民工捐路费。”
次日凌晨,抖音股价在盘后交易中明显拉升。
抖音张总亲自给於总打了个电话:“於总,年后想亲自做东,请四位来北京聚一次。”
於总问:“吃什么?”
“涮羊肉。”
“行,我带胖东来的芝麻酱过去。”
张总在电话那头笑了:“那就说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