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不!不要你的钱,我就是来看看你和小外甥。”徐招弟嚇得赶紧打住,“知道你过得好,姐就放心了。”
“你这一山的鸡,都是怎么养的……”她站到门口,再次望著满山的鸡。
徐喜弟一眼就懂了。
她出到院子里,朝猪圈那边喊了一句,“燁哥,抓两只鸡来杀。”
刘燁没想到徐喜弟还愿意吩咐自己干活,高兴得大声应和,“唉~好,好。”
然后欢天喜地去抓鸡去了。
“你也想养鸡吗?”徐喜弟拉著徐招弟坐到火边,“如果分家了,你们也可以在果园里把鸡养上。”
“果园里有鸡,草就会被踩没,鸡拉出来的,都是果树的肥料,你们还能省一笔肥料钱。”
“地要是分少了,就这样把有限的地方利用起来,一只鸡能卖七八块,去掉本钱挣一半,你们果园要是养一千只鸡,一年养两批,一万块利润,能挣到的。”
徐招弟愣愣地看著眼前的喜妹,她刚刚不过就是感慨提一提……
可是喜妹给的建议,却是实打实的好主意。
似乎分家,也不是多么难的事。
“喜妹,你帮了我大忙!”说著,徐招弟眼泪又下来了。
“这几年包了山头种果树,可是钱都捏在爸和那个女人手里,我大女儿连学都没能上……”
两个小女孩什么都不懂,在堂屋里抱著张学文欢乐地玩耍。
徐喜弟回头看了一眼徐采英,十四五岁的年纪,再上学也晚了,估计等十六岁就要跟著去深市打工了。
这个忙太大,她帮不上。
中午,喜弟下厨,切了块五花肉,炒了个大白菜,又燉了一锅鸡汤。
刘燁没敢上桌。他端了个大海碗,盛了满满一碗饭,夹了肉和菜,蹲在院子里的避风角里呼哧呼哧地吃。
徐招弟看著心酸,“喜弟,燁哥这人实诚。你既然认了孩子是他的,这日子总得有个说法。他这么没日没夜地干,连个热乎饭都上不了桌,外人看著要说閒话的。”
喜弟给采英夹了块鸡腿,“大姐,吃饭。我的事,我自己心里有数。”
她扒了口白米饭,咽下去。这日子是她自己挣来的,以后的路怎么走,她绝不会再由著別人摆布。
吃过午饭,雪粒子开始往下砸。徐招弟怕路滑难走,张罗著要带孩子回清水村。
喜弟没留她,进灶屋拿了个布袋,装了十个红皮鸡蛋,割了两斤五花肉,又塞了一包红糖进去。
“你们到时候要是想养鸡,我让燁哥过去帮忙看看。”喜弟把布袋递给招弟,把话垫在这儿。
招弟愣了愣,连连点头,“行,大姐记著了。你在山上自己当心,门窗锁好。”
送走徐招弟院子里又清净下来。雪越下越大,地上很快积了薄薄一层白。
刘燁把猪圈的防风棚全拉了下来,用麻绳绑死。干完这些,他走到院子中间的压水井旁,拿冷水洗了把脸。水冰骨头,他却连个哆嗦都没打。
他走到堂屋门外,隔著门板喊,“喜弟,猪都餵好了,棚子也扎紧了。我……我下山了。”
屋里没动静。
刘燁站了一会儿,搓了搓冻僵的手,转过身往山下走。
直到外头的脚步声彻底听不见了,喜弟才从里屋走出来,把门栓插死,又搬了条长板凳顶在门后。
火盆里的炭快烧完了,她添了两块新炭进去。
学文醒了,咿咿呀呀地叫唤。徐喜弟把他抱起来,贴著自己的脸。
“学文,以后就咱们娘俩过了。”她轻声念叨。
那场荒唐事,像一根刺扎在肉里。她不提,不代表忘了。
刘燁是条汉子,但他骨子里那股粗蛮和执拗,一旦发作起来,根本没法控制。她能靠脑子拿捏范金花,却拿捏不住一个发了疯的男人。
合伙归合伙,底线绝不能再破。
……
大年初三,雪停了。
刘燁天刚亮就上了山。
他没敢敲门,直接去了猪圈。拌料、餵食、清粪,一套活干得行云流水。
干完活,他就坐在猪圈外头的石头上等,眼睛时不时往那三间大瓦房瞟。
一连几天,都是这样。
他不往跟前凑,喜弟也没主动搭理他。两人默契地保持著这种熟悉又陌生的距离。
这几天,刘宇寧也没露面。
徐喜弟既失落,又鬆了一口气。
……
初六,张老三来上工了。
一进院子,张老三就嚷嚷开了,“燁哥!喜弟!清塘村那个李媒婆,领著黄家姑娘上山来了!”
刘燁手里的铁锹噹啷一声掉在地上,脸都黑了。他早把这事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堂屋门推开,喜弟走出来。
“慌什么。”喜弟看了刘燁一眼,“人来了就见见。老三叔,你去搬几条凳子放院子里。”
张老三哎了一声,赶紧去搬凳子。
没多大会儿,李媒婆扭著腰走上了山道,身后跟著个穿红棉袄的姑娘。姑娘长得壮实,大脸盘子,一双眼睛滴溜溜直转,四处打量这小羊山的家当。
“哎哟,喜弟,燁哥!我把人带来了!”李媒婆笑得脸上的粉直往下掉。
刘燁站在猪圈边上,像根木头桩子,一动不动。
喜弟走过去,打量了那黄梅两眼,“婶子,进屋喝口热水吧。”
黄梅眼睛越过喜弟,直勾勾盯著刘燁看。这男人块头大,这满山的猪和鸡,要是嫁过来,就直接享福了呀。
“燁哥,你也来。”徐喜弟回头喊了一声。
刘燁咬著牙,磨磨蹭蹭走过去。他看都没看黄梅一眼,大马金刀地往长凳上一坐,黑著个脸,也不吱声。
李媒婆打圆场,“燁哥这脾气就是直。黄梅啊,你看看,这小羊山多气派。以后你嫁过来,跟著享福就行。”
黄梅红著脸低下头,“我都听凭安排。我能干活,挑水劈柴都行。”
喜弟端了两杯水出来,放在桌上。
“黄梅姑娘。”喜弟开门见山,“既然婶子把话挑明了,那我也直说。这小羊山是我和燁哥合伙开的。他管干活,我管帐。你若是嫁过来,这山上的帐目,你插不上手。”
黄梅一听,脸色变了变。她来之前,娘家可是交代过的,刘燁是个憨子,只要嫁过来,这钱袋子还不手到擒来。怎么这帐归个寡妇管?
“这……”黄梅忍不住开了口,“哪有这样的道理?”
徐喜弟坐在长条凳上,连眼皮都没抬,“这山上的东西,有一半是我的。平时买苗、进料、算帐,全是我过手。你要是觉得委屈,这门亲事就算了。”
黄梅急了,转头去看媒婆,想让她说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