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街那边正好有个熟人要调去县里,房子急著脱手。我去把他那个院子买下来给你吧。”刘宇寧说著,已经满心期待起来。
徐喜弟拉了拉被角,遮住肩膀上的红印子。镇上的院子,这对她来说是个极大的诱惑。
她不怕吃苦,就怕半夜里门外的狗叫。
前几天刘燁发浑的事,把她彻底嚇著了。
那蛮牛一样的力气,她根本反抗不了。
万一再来一次,她不知道往后还要怎么继续合伙。
“两千块不是小数目。”徐喜弟看著帐子顶,“你把钱全拿出来,你妈要是知道了,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这是我自己攒的,没过她的手。你带学文住过去,我下班过去看你们也方便。不用像现在这样,大半夜翻山越岭,还得防著人。”
徐喜弟默不作声。
她心里那本帐翻得飞快。
自己身上一分钱都没有,为了迫切离开张家,她还倒欠了刘燁五百块。
但安全也是头等大事。
她带著孩子住小羊山,本来就让村里人说三道四,可是身上没钱又没处去,只能这么熬著。
要是宇寧哥身上有钱,先把院子买了,也不是不行。
反正三四个月后,她就能还上了。
“行。”徐喜弟终於鬆了口,“这房子你先帮我买。但钱算我借你的。”
刘宇寧眉头一皱,刚要说话,徐喜弟抢在前面堵住了他的嘴。
“你別急著推。我说借就是借。等入夏那批猪出栏,我连本带利还你。”徐喜弟语气很硬,“房证上得写我的名字。我徐喜弟这辈子,只住自己的房子。”
刘宇寧看著她那股轴劲,无奈地点头。
“隨你。只要你肯搬过去就行。”他把人搂过来,“明天我就去打听那套房子,定下来了就带你去看。”
“我去看看孩子睡著没,抱过来,別给冻坏了。”徐喜弟连忙裹著毯子就下床。
……
刘宇寧没敢留太久,因为刘燁天不亮就会上山,他穿戴整齐就快速离开。镇里春耕的会排得满,他得赶回镇上。
徐喜弟披著袄子送他到柴门外。
“这几天把门栓插死。有好消息我立马就回来告诉你。”刘宇寧叮嘱了一句。
“好。”
看著刘宇寧的背影消失在山道拐角,徐喜弟转身去灶屋生火。锅里的水刚烧热,院门就被推开了。
刘燁挑著两只空水桶走进来。
两人打了个照面。刘燁脚步一顿,想跟她说句问候的话,可见她一张冷脸,他又给憋了回去。
……
刘宇寧趁著午休的空档,骑著二八大槓,去了镇西街。
西街尽头有个独门独户的小院。房主老杨调去县城,急著卖。
刘宇寧推著车进院,四下打量。三间青砖瓦房,院墙砌得有一人多高,上面还插了防贼的碎玻璃碴。院子正中一口压水井,旁边一棵老枣树。这房子地段偏,但胜在清净安全。
“这房子结实。”老杨拍著门框,“要不是急著用钱,真捨不得卖。两千块,一分不能少。”
刘宇寧走过去摇了摇水井的把手,出水很痛快。“行,两千就两千。下午就去房管所办过户。”
这笔钱是他这两年一分不敢多花,才攒下工资,要不是去年扶贫的事有很大进展,他升不上副主任,还真攒不到这个钱。
这下要全掏乾净了。
可只要想到喜弟能带著学文安安稳稳住进来,不用再受那山风吹,不用再防著村里那些閒言碎语,这钱花得就值。
房本上写她的名字,这也是他对她的交代。
办完正事,刘宇寧推著自行车往镇政府走。路过农贸市场,前面有个佝僂的背影正在一家卖杂货的铺子前跟人掰扯。
一个老妇女背著个破竹篓,篓子上盖著一件大人穿旧的黑棉袄,捂得严严实实。
“租金一个月六块?太贵了!三块行不行?”女人是声音有点耳熟。
铺子老板不耐烦地摆手,“去去去,我这后院可是好房子,三块钱你睡大街去吧。”
女人赶紧把背篓捂得更紧,灰头土脸地被赶了出来。
刘宇寧定睛一看,眉头拧成了个疙瘩。范金花。
她背著个奶娃娃,年还没过完就跑来镇上找房子租,这事透著古怪。
他自行车撑在路边,大步走过去。
“金花婶。”
范金花正低著头骂骂咧咧,听见这声喊,嚇了一激灵。
她猛地转过身,看见刘宇寧那身笔挺的中山装,先是慌乱,隨后两只手死死拽著背篓上的黑棉袄,生怕里头的东西露出来半点。
“宇寧啊。”范金花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你今天不上班吗?”
她以为他是来质问她的,连忙狡辩。
“宇寧啊,过年在村里没见到你人,一直没能好好解释。”
“你听我说,喜弟她非要分户,她那么大个人,我也拦不住,现在她独立了,婚事你们就自己去谈吧,婶就不过问了。”
“但你去年每个月给我三十块,我是实实在在花在他们母子身上的,要不回来了。”
刘宇寧瞟了一眼她的背篓,心里忽然就明白了。
喜弟说月牙长的像赵小义,范金花怕是不敢在村里待了。
估计赵小义的死,还真跟她脱不了干係,所以拿了喜弟五千块,就迫不及待来镇上找地方住。
“婶,我不问你要那钱,但是你跑来镇上租房子做,以后靠什么营生?家里的地谁种?”
范金花一听,不要回那些钱,她就放心了。
“地,我一个人也种不了,给大队长家种,一年给我两百斤粮,够我们母女吃就行。”
她现在拢共加起来,有五千三百块,院子她捨不得买,留著能滋滋润润过日子了。
“宇寧,婶子知道你是个有本事的干部。以前在张家,婶子没少给你行方便。”范金花拿捏著腔调,话里有话。
“你跟喜弟那点事,婶子可是连个屁都没往外放过。现在婶子遇到了一点难处,你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刘宇寧脸色瞬间冷了下来。这是拿以前的约定来要挟他。
刘宇寧本想发作,转念一想,范金花要是留在村里,天天盯著小羊山,对喜弟也是个隱患。不如顺水推舟,把她弄到镇上偏僻的角落,断了她回村的念头。
“你想租什么样的房子?”刘宇寧问。
范金花一听有戏,眼睛亮了,“偏僻点,没人管閒事。最要紧的,便宜。最好一个月不超过三块钱。”
刘宇寧没说话,推起自行车,“跟我走。”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闹市,往镇子最南边的老巷子走。这边住的都是些老房子。
租了一间旧院,对方看刘宇寧一身干部服,咬牙给了3块钱一个月的房租。
范金花很满意。
“金花婶。房子我帮你找了。这是最后一次帮你。”
范金花动作一顿,转过头看他。
“你在镇上怎么活,我不管。但你记住了,以前的事,烂在肚子里。你要是敢在外面胡说八道半句,或者敢去小羊山找喜弟的麻烦……”刘宇寧盯著她的眼睛,语气有些冷。
“我能在这镇上给你找个窝,也能让你连这个镇都待不下去。你女儿,是赵小义的孩子吧?”
范金花脸色一白,后背阵阵发凉。她是个欺软怕硬的主,以前拿捏喜弟那是仗著一份养育之恩。
现在赵小义的事,就是悬在她脖子后面的刀,刘宇寧还是镇干部,想弄她易如反掌。
“唉,那个……都是过去的事,都过去了。”范金花乾笑两声,“宇寧你放心,婶子就在这屋里带孩子,连清溪村都不想回。”
刘宇寧没再废话,转身出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