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小羊山上的风还带著刺骨的寒意。
徐喜弟从被窝里爬起来,给火盆里添了两块木炭。灶屋的锅里温著热水,她兑了点凉水,洗了把脸。
回到里屋,学文还在睡,小傢伙睡得四仰八叉,嘴巴吧嗒著,不知道在做什么梦。
她挑了件最厚实的碎花棉袄给孩子套上,又用一条青布兜子把他结结实实绑在胸前。
院门外传来脚步声,接著是柴门被推开的嘎吱声。刘燁挑著两只大水桶走了进来,他只穿了件单褂,额头上还冒著白气。
徐喜弟推开堂屋门,站在台阶上。
“今天我去趟镇上。”她直截了当地开口。
刘燁放下扁担,转过身看著全副武装的徐喜弟。
“去镇上做什么?”他嗓门有些干,“天冷,风大。还要抱著孩子。”
“办点自己的事。”徐喜弟没打算瞒他,但也懒得多解释,“你把山看好。”
刘燁搓了搓粗糙的手掌,往前走了两步,停在台阶下。
从大年三十到现在,大半个月过去了,徐喜弟才肯跟他说话。只要她还愿意同他说话,就还有机会。
“买啥东西?我去买就行。你就別大老远跑这一趟了。”
“不用了,你在山上待著。”
徐喜弟语气很硬,没有商量的余地。
刘燁被噎了回去,半天憋出一句,“拖拉机顛,你把孩子裹紧点。早点回。”
“知道了。”
徐喜弟没多看他,裹紧了头巾,顺著山道往下走。
拖拉机顛簸了快一个钟头,终於到了镇上。
徐喜弟下了车,拍了拍身上的黄土,直奔镇政府大院。
大院门口,刘宇寧正推著他那辆二八大槓走出来。他穿著一身笔挺的中山装,头髮梳得一丝不乱,整个人透著股干练的精气神。
看到徐喜弟站在不远处,他眼睛一亮,加快脚步走过去。
“我正想著晚上回一趟村里,你怎么就过来了?”刘宇寧说著,伸手去摸学文的脸蛋。
小傢伙醒了,正睁著圆溜溜的眼睛到处看。
“我过来看看,你说的那院子的事。”徐喜弟往旁边让了半步,避开大院门口进出的人。
刘宇寧把自行车撑在路边,“走,老杨今天正好有空,咱们现在就去找他。”
两人一前一后,隔著两步远的距离,往西街走。
“宇寧哥,买院子的钱,算我借你的。”徐喜弟停下脚,看著他,“这批猪出栏,连本带利还你。”
刘宇寧皱起眉头,刚想反驳,但看到她那股倔劲,只能把话咽回去。
“行,借的。你说了算。”他无奈地笑了一声。
……
事办得很快,刘宇寧和老杨都是干部,脸往那一亮啥都好说。没半小时的功夫,盖了几个红戳,一张薄薄的房產证就交到了徐喜弟手里。
徐喜弟双手捧著那张纸,心情很激动。
活了快二十年,第一次有一件东西,完完全全属於她自己。不是张家的童养媳,不是哪个男人的附属品。
这套院子,是她的底气,是她和儿子安身立命的根。
“走,去看看咱们的院子。”刘宇寧在旁边轻声催促。
西街的尽头,那套独门独户的小院静静地立在那儿。
刘宇寧掏出钥匙,捅开门锁,推开后,是一个方正的院落。
青砖瓦房,墙头砌得很高,上面还插著防贼的碎玻璃碴。院子正中一口压水井,旁边一棵粗壮的老枣树,树枝在风里轻轻摇晃。
他转身把门关上,插上门閂。
院子里没了外人,他转过身,一把將徐喜弟连同孩子抱进怀里。
“以后这就是你的家了。”他下巴抵著她的头顶,声音发哑。
徐喜弟没有挣扎,把头埋在他胸口,闻著他衣服上那股乾净的皂角味。
“宇寧哥,谢谢你。”
“谢什么。我是你男人。”刘宇寧收紧手臂,恨不得把她揉进骨头里。
学文被夹在中间,不舒服地扭动了一下,哼唧出声。
徐喜弟连忙把孩子解下来,抱在手里哄。
“这房子偏,平时没什么人过来。”刘宇寧走到水井边,压了几下把手,清冽的井水涌了出来。“你带学文住这,安全。我下班过来也方便。不用再翻山越岭,还要防著村里那些閒言碎语。”
徐喜弟看著那清亮的水,点了点头。
“我打算这两天就搬过来。小羊山那边,就交给刘燁和张老三,如果人手不够就再请一个。我隔三差五回去看看就行。”
“燁哥会不会有意见?”刘宇寧问。
他虽然很高兴徐喜弟愿意听他的劝,搬到镇上来,可是总感觉哪里透著古怪。
“他能有什么意见。”徐喜弟语气变得有些冷,“小羊山是合伙做买卖,挣到钱该怎么分就怎么分,生活肯定各过各的。”
刘宇寧听她把界限划得这么清,心里舒坦了不少。
“行,你说了算。”
徐喜弟转身走进堂屋。
屋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有点破损的八仙桌和两把椅子。老杨把能搬的都搬空了。
“缺的家具,等两天发了工资,我去供销社买。”刘宇寧跟进来。
“不用买新的。”徐喜弟摸了摸桌子边缘,“去旧货市场淘几件实用的就行。钱得花在刀刃上,不要浪费。”
刘宇寧看著她精打细算的模样,心头一阵火热。
他走过去,从后面搂住她的腰。
“媳妇,你真能干。”
徐喜弟身子僵了一下,没躲开。
学文在徐喜弟怀里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睡著了。
刘宇寧把孩子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放在里屋那张光禿禿的木板床上,脱下自己的外套给他盖上。
转身回到堂屋,他直接把徐喜弟抵在门板上。
“门插好了。”他声音低沉,带著不加掩饰的渴望。
徐喜弟双手抵在他胸前。
“大白天的,別闹。”
“我憋了这么多天,你就不心疼我?”刘宇寧抓住她的手,按在头顶,低头去寻她的唇。
他的动作有些急,但力道控制得很好,生怕弄疼了她。
徐喜弟闭上眼,回应著他,双手攀上他的肩膀。在这座属於她的院子里,在这扇紧闭的门后,她终於可以放下防备。
两人在堂屋里纠缠,呼吸越来越重。
“等搬过来,我天天来陪你。”刘宇寧喘著粗气,手顺著她的棉袄下摆探进去。
徐喜弟咬著下唇,没敢出声,怕路过的人听见。
折腾了一个多钟头,两人才分开。
刘宇寧帮她把衣服整理好,扣子一颗颗繫上。
“我得回单位了。下午还有个关於春耕的会。”他摸了摸她的脸颊,“你在这歇会儿,等拖拉机下午回村的时候再走。”
“嗯。你快去吧。”
刘宇寧推开门,骑上自行车走了。
徐喜弟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看著那棵老枣树。春天快到了,树枝上已经冒出了细小的绿芽。
她走到水井边,捧起冷水洗了把脸。水很凉,让人头脑清醒。
她转身走进里屋,把学文抱起来,重新绑在胸前。锁好门,把钥匙贴身藏好。
这是她的家。从今往后,她徐喜弟,只为自己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