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这要是让老爷知道了,可不是打断我的腿,是要直接打死我的!”
蕊儿死死扣著房门,背靠门板,脚底用力蹬著地面,说什么也不让李昭瞳踏出去半步。
“观音姐姐,你也说句话呀!”她將目光投向坐在床榻边、面带笑意的观音婢,眼中全是求救,“小姐这不是胡闹吗?”
观音婢没有移动,只是摇了摇头,“蕊儿,你能挡住你家小姐多久?唐国公又能挡住她多久?”
蕊儿生气的跺了跺脚,“哎呀,我就不该问你,那高履行是你兄长,你肯定不会向著小姐的。”
李昭瞳將最后一件衣物压进背囊,扣好,拎起横刀,走到门前,低头看向蕊儿。
“你还要挡著我嘛?”
两人对视片刻,蕊儿憋著一口气,最终用力跺了下地板,“好啦好啦,你不能一个人走,等我,我也去收拾!”
李昭瞳嘴角微翘,看著蕊儿气嘟嘟地把一件件衣物往包裹里塞,没有催她,转身走到观音婢旁边,坐下来。
“妹妹,你与二郎的婚事我恐怕没办法参加了。”
观音婢伸手,把她的手背扣住,轻轻拍了拍,“姐姐,待我向兄长问好。”
她说这话时,眼神里藏著几分戏謔。
李昭瞳脸颊微微一红,將手抽出来,“谁说我要去河北了,不过是不满阿耶给我安排的那门婚事,出去走走罢了。”
观音婢一副看破不戳破的表情,就这么笑著盯著她不动。
李昭瞳被看的有些不自然,忙不迭的转过身,“蕊儿,你好了没有。”
蕊儿背起行囊,小声嘀咕:“不去河北,你还能去哪?”
“死丫头!”
蕊儿嘿嘿一笑,便去开门。
门一开,一道少年身影静静立在门外。
“二公子!”蕊儿连忙躬身施礼,往旁边退了一步。
李昭瞳抬眼,微微皱了皱眉,“二郎,你怎么来了?”
观音婢先於她走了上去,伸手拉了拉李世民的衣袖,什么话都没说。
李世民无奈摇头,原本想开口的话都压了下去。
他盯著李昭瞳看了很久,嘆了口气,
“阿姐,路途遥远,一路保重,”
说著,他往旁边让了一步,“我挑选了三十名家中部曲,都是好手,今后便跟在你身边了。”
“你的部下不能带走,”他瞥了一眼身旁观音婢,“不然,这事,在阿耶那面性质就变了。”
李昭瞳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拿著,好好待他们。”
李世民把玉佩翻转看了看,没有收进自己袖中,转手放到了观音婢的手心里。
“阿姐放心,他们会很好的。”
李昭瞳看了眼这一幕,没有多说,轻拍了拍李世民的肩膀,“好好待她,不然她的那个兄长恐怕会夜里找到你面前来。”
李世民嘴角动了一下,隨即收敛,神色认真了起来。
“阿姐,有件事,请替我带话给履行兄长。”
他將声音压低,“朝中有人上书,兵部已经在安排平叛的事,掛帅的是王世充。请履行兄长,务必小心此人。”
说罢,他从旁边托起一只锦盒,双手奉上,“这是阿耶赠我的弓,只用过一次,请代我心意,转赠履行兄长。”
李昭瞳双眼微微一眯,接过锦盒,点了点头,越过两人,往外走去。
蕊儿跟在后面,不断回头看,直到院门关上,两人的背影才消失不见。
观音婢站在原地,不知不觉攥紧了李世民的袖口一角。
“放心,阿姐身手了得,且我已经修书给辅机了,相信要不了多久,他们便会收到消息。”
他说完,侧头望向那道已经空了的院门,轻轻嘆了口气,“若是履行兄长也能一同来就好了。”
观音婢没有立刻接话,想了一想,才开口,“兄长放不下的,太多了。”
“是啊,”李世民把目光收回来,盯著院中的枯枝,声音沉下去,“太心软,或难成大事……”
观音婢听完,没有应声,只是把头低了下去,手里那枚玉佩,攥得更紧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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渤海郡各处县城的高家盐铺,在同一日清晨,多出了一个崭新的货架。
货架上方悬著一块木牌,四个字写得规整。
渤海雪盐!
下面另有一行小字:每人限购半斗,售完为止。
起初,百姓见了这个,大多面露疑惑,往里凑了凑,看那盐的顏色与平日迥异,雪白细腻,堆在木盒里,远看倒像是一捧新雪。
有胆大的掌柜让伙计出来招揽,说是可以免费尝一口。
人群里有几个犹豫再三的,最终还是凑上前,伸了根手指蘸了蘸,放进嘴里,眼睛隨即亮了!
这不像是平日里夹杂著苦涩的粗盐,细腻,乾净,入口即化,带著一股说不清的鲜咸。
消息在人群里一个传一个,原本只是路过的人也停下了脚步。
一位衣衫襤褸的老者挤到前面,攥著钱袋犹豫了半天,抬头问道:
“掌柜的,这样的盐……要卖多少钱?”
“半斗十文。”
安静了一瞬,接著炸了锅。
“多少?十文?”
“这么便宜的细盐,是真的吗?”
“我看是不是骗人的,不会让我们把女儿押在这里吧?”
旁边的妇人一把推了男人一下,“你耍钱耍昏了头,这是盐铺又不是赌坊!”
人群嘈嘈嚷嚷,站在货架旁的掌柜一概不急,就那么笑著等。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个十二三岁的少年,从怀里掏出一把油光鋥亮的铜钱,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挤进去把钱往掌柜手里塞。
“给我来半斗。”
这一下,周围的人才真正回过神来。
货架上的盐就这么几石,你不抢,可就没了。
一时间,掏钱声、挤人声、呼喊声响作一团,掌柜连忙叫人出来,“大家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两名腰挎佩刀的汉子从铺內走出来,往人群两侧一站。
吵闹声压下去了,人们自觉地排起了长龙,脚步却没有松,都卯足了劲儿,像是这半斗盐会长腿跑掉一样。
这样的场景,同一日,在渤海郡的数个县城同时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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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家在渤海郡经营多年,盐铺遍布各处,向来门庭若市。
而这一日,那些往常人流不断的盐铺门前,却变得异常稀落。
伙计在铺內来回走了两趟,出去张望了几次,街面上的人並不少,只是那些人都绕了远路,往高家那个方向去了。
傍晚,几家盐铺的掌柜陆续匯聚到了封家府中。
封德舆坐在主位,手中捏著一小撮雪盐,在灯光下细细打量,神色极平,看不出什么来。
旁边封德如急得坐不住,“兄长,这高家是衝著我们封家来的,盐业是我们最大的根本,他若是长此以往……”
“不急。”封德舆把那撮盐放回木盒,合上,將目光从盒盖上移开,看向封德如,声音很平,“封德彝那面,可有消息传回?”
“说兵部已经在安排了,不日便到。”
封德舆把手搭在桌面上,指尖轻轻叩了一下。
“好。”他缓缓起身,把视线扫过在座几人,声音慢慢沉了下来,“这几日各处盐铺照常营业,不要轻举妄动,就由他高家折腾。”
他站在那里,把高家的方向看了一眼,“等朝廷的兵一到,我倒要看看,他高履行还剩几分底气,跟我封家爭这个。”
话说完,屋內没有人开口。
掌柜们互相交换了个眼神,把那句话在心里各自咀嚼了一遍。
封家等的,是朝廷那把刀。
只要那把刀落下来,高家便是再多的雪盐,也没有用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