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花小瓷瓶的瓶口,就停在陈风鼻尖前三寸的地方。
一股又辣又酸的药味直衝脑门。
在场那帮药材商一个个伸长了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是真看不懂陈风这小子。
这小子从进门起,就淡定的很,甚至有点狂。
现在,他要面对的可是回春堂准备的药,连他们这帮老江湖都认不全,他真行吗?
赵学东蒙著黑布的脸,嘴角已经偷偷翘了起来。
这头一味药,可是他亲自选的。
苏北沼泽地出的水川芎,拿硫磺熏够七十二个钟头,再掺点川芎母液,闻著跟蜀地正品一个味,可药性差远了。
这玩意儿,就算是他孙圣手,不蒙眼也得掰开来看纹路才能分出来。
这小子,输定了。
可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陈风会闻个半天,甚至会一脸为难的时候。
陈风的鼻子就动了一下。
真就一下。
前后一秒都不到。
他那张被黑布蒙住的脸,嘴角也勾起一个弧度。
陈风头都没偏,直接开口。
“川芎。”
赵学东脸上的笑意更明显了。
但陈风下一句话,就把他的笑给乾没了。
“可惜,產地不对。”
“这不是蜀地正品,是苏北水泽的水川芎。为了盖那股土腥味,硫磺熏的太狠,把药材本身的辛香都给压下去了。”
陈风的动静不大,整个包厢里的人却都傻了。
端著瓶子的孙圣手,手都哆嗦了一下。
他猛的低头看一眼瓶子,又抬头死死盯著陈风的脸。
这怎么可能??
就闻了一秒,药名產地製作手法还有怎么作假的,全给说出来了!
这是人的鼻子??
赵学东捻佛珠的手停了。
他脸上的笑直接僵住,整个人都定在了原地。
包厢里安静的可怕。
几十个药材商全都目瞪口呆的瞅著陈风。
孙圣手换上第二个瓷瓶,快步走到陈风跟前。
他嘴还没张,陈风就先皱起了眉头。
瓶子离他还一尺远呢,一股甜味就飘过来了。
“人参。参须是用动物胶水粘的,切片拿糖水泡过,参味飘在面上。拿桔梗根造的假货。”
人群里“哗”的一声。
在座的都是行家,谁不知道拿桔梗偽造人参是最低级的手段。回春堂竟然把这种东西拿出来现眼。
不少药材商脸上都掛上了鄙夷,看赵学东的目光也怪怪的。
“下一个。”陈风催道。
孙圣手的动作更快,他把第三第四第五个瓶子,一口气全摆在陈风面前。
“漂白过的当归,一股化学药剂味。”
“拿猪血泡的假鹿茸,里面的木头渣子味都闻得见。”
“用桐油煮过的何首乌,还想装真品。”
陈风报著答案。
孙圣手每拿上来一瓶,他三秒內就给出结果。
全对!
他不光说对了药名,还把回春堂那点见不得人的造假手段,当著所有人的面,全给抖了出来。
包厢里的气氛彻底变了。
赵学东脑门上全是冷汗,后背都湿透了,他脸色发白,嘴唇直哆嗦,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孙圣手放下最后一个瓷瓶,长嘆一口气,看赵学东的眼神里全是失望。
“赵掌柜,你们回春堂准备的十三味药,陈小友全识破了。”
“按规矩,这轮,你输了。”
陈风一把扯下脸上的黑布,甩在桌上。
他站起身,扫了一眼桌上的瓷瓶。
“奇药?”
“我瞅著,倒是一堆以次充好的垃圾。”
他声音不大,却让赵学东跟回春堂的伙计心里咯噔一下。
“就靠这点东西,也配叫老字號?你们的底蕴就是这些造假的手艺吗?”
陈风说完,懒得再看赵学东。
他转身,从自己的竹篮里拿出一个黑陶罐。
“砰”一声,他把陶罐顿在桌子正中央。
然后,伸手拔掉了陶罐的木塞。
下一秒,一股浓郁的药香从罐口喷涌而出。
这香气霸道的很,瞬间盖过了包厢里所有味道。
整个包厢,只剩下这一种香。
“这……这是……”
孙圣手闻到这股药香,脸色巨变。
他直接从椅子上弹起来,扑到黑陶罐跟前,白鬍子沾上药膏都顾不上了。
伸出手,在罐口扇著风,拼命把香气往鼻子里吸,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
“紫油杜仲!是紫油杜仲的原浆!”
“这火候,这醇度,起码是三十年往上的野生紫油杜仲!”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著陈风,嗓音都因为激动在发抖。
“这手法,三蒸三晒!是古法三蒸三晒!火候分毫不差,药性完全锁住了。我居然还能闻到这么纯正的古法原浆!”
孙圣手激动的老泪纵横。
陈风看著他,重新把木塞盖上,隔绝了香气。
“米仓山野人沟,绝壁上的野生紫油杜仲。”
“由我们高坡药厂的姚师傅,守著炉子熬了七天七夜,才得了这么一小罐。”
他扭过头,看著瘫在椅子上的赵学东。
“赵掌柜,现在你告诉我。”
“你那些假货,拿什么跟我的药比?”
赵学东张著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脑子一片空白,陈风的每句话都像巴掌一样抽在他脸上。
他引以为傲的底蕴,在这个年轻人面前,就是个笑话。
“啪嗒。”
一声脆响。
他手里的紫檀佛珠滑了下来,掉在桌上,绳子断了,珠子滚了一地。
就在这时,孙圣手猛地一转身。
老爷子气的浑身发抖,脸涨的通红,手指头都快戳到赵学东鼻子上了。
“赵学东!你他妈这是在砸咱们中医的牌子!!”
“丟人!现眼!!”
“我孙圣手今天把话撂这儿,从今往后,东海中医界没你回春堂的地方!”
赵学东面如死灰,整个人陷在椅子里。
他低下头,眼睛却死死的,怨毒的,盯著陈风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