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嫂翟小红是个利索人,嘴上说著高兴,人已经转身提来一桶热水,准备收拾这两只野味。
陈风却拦住了她,从她手里拿过水瓢跟刮刀。
“大嫂,我来。”
他不是逞能。
竹鼠这东西,皮肉都值钱,收拾有讲究,乱来一刀,好东西就糟蹋了。
上辈子为了餬口,这些活他干的比谁都熟。
陈风没多解释,蹲下身,动作麻利的开始处理。
热水一烫,竹鼠的毛孔张开,他手里的刮刀走的又快又稳,很快,一张完整的皮就给剥了下来。
开膛破肚,內臟清的乾乾净净,没半点拖泥带水。
这过程,看的旁边人一愣一愣的。
陈兴本来还想搭把手,看见弟弟这熟练的样,伸出去的手又收了回来。
他这才发现,陈风说的以前在山里看老猎人干活,恐怕不是假话。
这手艺,比村里一些常年打猎的还好。
蹲在老柿子树下一直没出声的陈建国,也掐灭手里的菸袋,走过来。
他没说话,拿起陈风剥下的鼠皮,对著光看了看,又掂了掂分量,眼神里有了诧异。
“这张皮,硝好了能给娃儿们做双暖和的冬鞋。”
这是陈建国第一次,没因为陈风不干正事皱眉,反倒是肯定了他带回来的东西。
孟晓娟脸上的笑更深了,她把灶膛的火烧的旺旺的,铁鼎罐里的水已经开始咕嘟冒泡。
两只竹鼠,大的一只剁成块燉汤,小的一只肉更嫩,留著烤。
在缺油少盐的八十年代,肉本身的味道就是难得的调味。
肉块刚下锅,一股肉香就顺著蒸汽飘开,钻进屋里每个角落。
这股许久没闻到的香味,勾得所有人都馋了。
大丫跟二丫两个小丫头,早就不玩泥巴了。
她们搬来小板凳,並排坐在火塘边,两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那口鼎罐,小鼻子不停的吸,像是要把这股香味全都吸进肚子里。
二丫年纪小,忍不住咽了口唾沫,那咕咚一声,在安静的堂屋里特別清楚。
翟小红看的又好笑又心酸,连忙把两个孩子往后拉了拉,怕她们靠太近被火星子燎到。
“別急,我的小馋猫,还得再燉一会才能烂糊。”
可那股肉香实在太磨人。
不只孩子,连几个大人都时不时朝鼎罐那边瞟一眼。
这个家,已经记不清多久没闻到过这么实在的肉味了。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平日里生產队分的猪肉,肥的都得炼成油,剩下的瘦肉要省著吃很久,哪像今天这样,能放开胆子燉一大锅。
时间过去,汤色慢慢变得奶白,肉香也越来越浓。
陈风把那只小的竹鼠用树枝串好,架在火塘边慢慢烤,油脂被火一逼,滋滋作响,滴落在炭火里,又激起一阵焦香。
整个堂屋,每个角落都塞满了肉的香气。
晚饭时候,一家人围著火塘坐的整整齐齐。
鼎罐被端到中间,奶白的肉汤上飘了一层金黄的油花,燉的烂熟的肉块吸饱了汤汁,筷子一夹就能脱骨。
旁边架子上烤的那只,外皮焦黄酥脆,顏色看的就馋人。
“吃饭。”
陈建国沉稳的號令一声,所有人都动了筷子。
大丫跟二丫早就等不及了,翟小红给她们一人夹了一大块肉,两个小丫头烫的直吹气,却捨不得鬆口,小嘴塞的鼓鼓囊囊,吃的满嘴是油。
陈兴也埋头大口吃,他干了一天活,早就饿了,这顿肉来的正是时候。
他一边吃,一边时不时看一眼身边的弟弟,眼神里再没以前的怨气,就剩一种说不清的踏实感。
家里的第一块肉,按规矩是该给家里的主心骨,陈建国。
孟晓娟用勺子在锅里捞了半天,捞出块里脊,越过所有人,稳稳噹噹的放进陈风的碗里。
“安娃子,你今天辛苦了,多吃点。”
陈风愣住了,他看著碗里那块肉,眼眶一热。
上辈子,这块肉总是属於父亲或者大哥的。
他做为家里小的,只能等著分剩下的。
可今天,母亲把第一块肉,给了他。
这不止是一块肉,这是一份认可。
“妈,该给爸吃。”
陈风想把肉夹回去。
“让你吃你就吃。”
陈建国瞪了他一眼,语气却不重。
“今天这肉是你弄回来的,你吃头一份,应该的。”
陈风不再推辞,夹起那块肉放进嘴里。
肉质鲜嫩,汤汁饱满。
这顿饭,他吃得格外香。
这一夜,屋外寒风呼啸,屋里却因为一锅肉汤而暖和起来。
孩子们吃饱喝足,早早睡下了。
陈风躺在自己的床上,听著隔壁父母房间里传来的细微说话声,却怎么也睡不著。
老屋的墙壁薄,隔音不好,他听见父母的对话断断续续的飘了过来。
是母亲孟晓娟的声音,话里带著欣喜。
“当家的,你说……安娃子今天是不是真的转性了?”
“嗯。”
父亲陈建国应了一声。
“今天看他收拾竹溜子的那股劲,不像假的。手脚麻利,有章法,是下了功夫的。”
“可我这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这孩子从小被我们惯坏了,我怕他就是一时兴起,热乎劲一过,又变回老样子。”
“再看看吧。”
陈建国沉默了一会,才继续说。
“他要是真能把山里的门道摸清,靠自己挣口饭吃,也是好事。总不能一辈子都指望我们。”
对话声慢慢低了下去,最后没了声。
陈风却睁著眼,望著黑暗的屋顶。
父母的话,让他清醒的认识到,一次成功,仅仅是让他们有了一点改观。
长久以来好吃懒做的印象,不可能因为两只竹鼠就彻底扭转。
他明白,信任需要一次次的行动去累积。
更何况,他心里还记掛著那场未来的灾难。
改变家人的命运,不是一顿肉就能解决的,那需要钱,需要粮食,需要一个安全的退路。
他必须在灾难来临前,赚到足够的钱,在高处建一个能避灾的新家,把所有人都安全的带出去。
想到这里,两只竹鼠就只是一个开始。
明天,他必须想办法弄到更值钱的东西,儘快赚钱,才能让家人彻底相信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