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风那句“等著给你们收尸”,让在场每个人都愣住了。
陈建国指著陈风的手指,不住的颤抖。
他活了半辈子,第一次被自己的儿子用这种口气说话。
“你……你再说一遍。”
孟晓娟的哭声已经变了调,她扑上来,拽住陈风没受伤的胳膊。
“小风,你这是咋了嘛,你別嚇妈啊。外面下那么大的雨,高坡上那房子连个门窗都没有,四面漏风,你让大丫二丫两个小的咋个办嘛。”
翟小红也红著眼圈,把两个嚇得不敢出声的女儿紧紧搂在怀里,声音发颤。
“是啊小风,这天太冷了,孩子身子骨弱,去了会生病的。咱们……咱们等雨停了再搬,好不好?”
陈兴夹在中间,急的脑门上青筋直跳。
他一把抓住陈风的肩膀。
“小风,你冷静点。我知道你担心,可爹妈说的也在理。那地方现在就是个水泥架子,连个顶都没有,油布哪里挡得住这么大的雨。”
他试图打圆场。
“等天晴了,就一两天,咱们立马就搬,我带头搬,行不行?”
“不行。”
陈风侧耳听著,在雨声和家人的哭闹声中,捕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动静。
从屋后山坡和脚下湿漉的土地深处,传来一阵细微的闷响。
地鸣。
前世那场灾难前,也是这样的声音。
没时间了。
陈风甩开陈兴的手,一言不发,转身走向墙角。
那里靠著一把劈柴用的重型斧头,斧刃在火光下泛著冷光。
“小风,你要干啥。”
孟晓娟的尖叫变得悽厉。
陈风抓起了那把斧头。
沉重的斧柄握在手里,他右臂肌肉隆起,手背上青筋毕露。
“疯了。我看你是真的疯了。”
陈建国怒吼著,似乎想衝上来,却又被陈风身上的气势给镇住了。
陈风没有理会任何人。
他走到堂屋正中央那张油光发亮的八仙桌前。这张桌子是他爷爷传下来的,是家里最体面的家具。
他抡起了斧头。
“不要。”
在孟晓娟和翟小红惊恐的尖叫声中,斧头带著风声劈了下去。
咔嚓一声,厚实的桌面裂开一道大口子,木屑四处横飞。
一块碎木头当的一声砸在陈兴脚边,他下意识的叫了一声。
“哥。那可是八仙桌。”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得荒唐。
陈风面无表情,拔出斧头,又是狠狠一斧。
砰。
整张桌子从中断裂,轰然垮塌。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窗外不停歇的雨声。
大丫和二丫嚇得把头死死埋进母亲的怀里,小小的身子抖个不停。
“你这个畜生。败家子。”
陈建国气得双眼通红,整个人都在哆嗦。
他看著散架的祖传桌子,心疼不已。
陈风却看都没看那堆烂木头,提著斧头走向厨房。
哐当一声,他踹开厨房门,走到老旧的碗柜前。
“小风。那是家里的碗。”
翟小红哭喊著。
陈风像是没听见,双手抓住碗柜边缘,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猛的用力。
整个碗柜被他直接掀翻在地。
哗啦啦一阵响,里面存放多年的碗碟盆罐,尽数摔在地上,碎成一地瓷片。
那声音刺得人耳膜生疼。
“我打死你这个不孝子。”
陈建国彻底爆发了,他双眼赤红,顺手抄起门后的顶门槓,朝著陈风的后背就砸了过去。
“爹。不要。”
陈兴脸色大变,想拦已经来不及。
孟晓娟眼前一黑,几乎要晕过去。
砰。
沉重的木槓砸在陈风的左边肩膀上,发出一声闷响。
陈风的身子猛的一晃,却没有倒下。
他甚至没有躲。
他就那么硬生生的扛下了这一棍。
左臂的伤口瞬间崩裂。
鲜血迅速洇湿了绷带,从缝隙里渗出来,染红了他半边衣裳。
他缓缓的转过身,脸色因为剧痛和失血而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却格外明亮。
他死死的盯著举著顶门槓,气得浑身发抖的父亲。
陈建国看著儿子肩膀上刺目的红色,看著他那双没有丝毫屈服的眼睛,举著槓子的手,再也落不下去了。
陈风开口了。
“今天,这屋里的东西,我可以全都砸了。”
“你们的腿,我也可以打断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逼视著自己的父亲。
“今天,就算是把你们一个个绑起来,我也要绑到高坡上去。”
“爹,你打。你继续打。”
“要么,你今天打死我。”
“要么,就跟我走。”
话音落下,屋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將陈风那张疯狂的脸照亮。
紧接著,一声炸雷在山谷间滚过。
轰隆隆——
整个老屋,似乎都跟著这声巨雷,剧烈的颤抖了一下。
屋顶上,几片瓦被震落,夹杂著泥块,稀里哗啦的掉在院子里。
躲在翟小红怀里的二丫,忽然指著地面,用带著哭腔的童音尖叫起来。
“水……水……”
眾人下意识低头看去。
只见堂屋的泥土地面上,那条原本只是渗水的地缝里,此刻正汩汩的往外冒著黑色的泥浆。
那泥浆带著一股浓烈的土腥味,迅速在地面上蔓延开来。
屋后沉闷的地鸣声,越来越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