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嫂翟小红站在一旁,看著小叔子,又看看婆婆。
她比谁都清楚,这卷布,这包盐,尤其是那半斤红糖,对这个穷家意味著什么。
“妈,收起来吧。”
陈风將布和盐从她手里接过来,转身放进了堂屋那个破旧的木柜里,然后將那枚五分的硬幣,放进了母亲的衣兜。
饭后,一家人围坐在跳火塘边,没有像往常一样早早各自回屋睡觉。
那半斤红糖,吸引著全家人的注意。
孟晓娟舀了两瓢乾净的井水倒进铁鼎罐里,架在火塘上。
翟小红也默契,拿来两个粗瓷碗,很快,水烧开了。
孟晓娟用一把乾爽的木勺,从纸包里舀出两小勺红糖,分別放进两个碗里。
滚烫的开水衝进碗里,红糖瞬间融化,一股浓郁的甜香立刻瀰漫开来。
“大丫,二丫,过来。”
孟晓娟颤抖的说。
两个一直眼巴巴看著的小丫头,立刻飞奔过来。
翟小红將两碗温热的红糖水,递到她们面前。
两个孩子捧著那粗瓷大碗,手心传来温热。
“喝吧,娃儿,这是你们二叔专门给你们买的。”
翟小红摸了摸女儿们枯黄的头髮。
得到允许,大丫才终於鼓起勇气,將碗凑到嘴边。
她没有喝,只是伸出小舌头,轻轻的舔了一下碗沿。
那股又纯又浓的甜味,一下子在舌尖上散开。
“甜!”
她惊喜的叫了一声。
她再也忍不住,小小的呷了一口。
那口糖水顺著喉咙滑下去,一路都是暖暖的,甜甜的。
小脸上露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幸福和满足。
喝完一口,还要伸出舌头,把沾在嘴角的糖水舔乾净,生怕浪费了一丁点。
二丫看著姐姐的模样,也学著她,小口小口的啜饮起来,看得在场的大人们心里又酸又软。
陈风看著这一幕。
两个侄女脸上的那种幸福,狠狠刺痛了他。
侄女们的笑脸,与前世那场铺天盖地的泥石流过后,在废墟中被刨出的身躯,重叠在了一起。
上辈子,她们连一口红糖水都没喝过。
甚至没能穿上一件没有补丁的新衣服。
小小的生命就那么没了。
不!
这辈子,绝不。
“爸,妈,大哥,大嫂。”
所有人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嚇了一跳,都看向他。
“我跟你们保证。”
“从今天起,这样的红糖,我保证每个月都让孩子们喝上。”
“不止是红糖,还有肉,还有新衣服。我陈风说到做到。”
“我不仅要让这个家吃饱穿暖,还要攒钱,一年之內,咱们就在村后的高坡上,盖新房,再也不住这漏雨的土坯屋。”
这番话,震得在场每一个人都愣住了。
在这年头,一个月能吃上一顿肉都算奢侈,更別说每个月都喝红糖水了,听著就像是说梦话。
至於盖新房,对这个一穷二白的家来说,更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大嫂翟小红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看著眼前这个小叔子,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大哥陈兴,那个总是对弟弟板著脸的庄稼汉,此刻正一动不动的站著。
他看著弟弟,眼神里没了审视和怀疑,反而有了一丝……期望。
整个堂屋里,一时间安静得可怕。
只有两个小丫头满足的咀嚼声,和火塘里乾柴偶尔爆裂的噼啪声。
陈风吸了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翻涌。
他现在想的,已经不是为了向家人证明自己,也不是为了打一次猎或者做成一笔买卖而高兴了。
他的目標,只有一个——守护这个家。
不惜一切代价,守护眼前这些他爱著也被爱著的亲人,让他们远离贫穷,远离灾难,安安稳稳的活下去。
……
夜深人静,所有人都已沉沉睡去。
陈风却毫无睡意。
他仰面躺在木板床上,睁著眼。
今天说出的那些话,不全是衝动。
要实现这一切,光靠挖竹鼠、卖皮子,是远远不够的。
速度太慢,收益太低。
他必须找到能挣大钱、能更快攒下钱的门路。
天麻、麝香、金丝楠……
可这些东西,有的太难找,有的太危险,还有的出手麻烦,眼下都不合適。
忽然,他想起了一件事,一件上辈子被他忘在脑后的事。
那是上辈子,他瘸了腿之后,有一次为了采点草药换盐巴,无意中闯入后山一片人跡罕至的峭壁。
他记得,在那片峭壁的背阴处,长著一片植物,叶子肥厚,开著紫色的小花。
当时的他,並不知道那是什么,只觉得那东西长得奇怪。
直到很多年后,他才从一个外地来的药材贩子口中得知,那东西叫石斛,是一种名贵的药材。
在几十年后,野生的铁皮石斛,一斤能卖到上万块的天价。
而在1980年,虽然还没有那么夸张,但它在城里的大药房里,也是能让供销社经理眼红的硬通货。
陈风心里很快有了计划。
找到那片石斛,採摘,然后想办法,绕开苟老四这种地头蛇,直接和县城里,甚至省城里的大买家搭上线。
这,才是能让他真正挣到第一笔大钱,把今天说的话变成真的路子。
米仓山困了他一辈子,这辈子,该轮到他从这座大山里挖出宝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