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早上,公鸡都还没睡醒,陈风就起了床。
他检查了昨天进山的锄头,刃还很锋利。
又翻出一捆结实的麻绳,是他爹陈建国早年捆木料用的。
他直接在腰上绕了几圈,打了个死结。
做完这些,他又找来一把短柄砍刀。
这刀比菜刀轻便,比柴刀快,拿去峭壁上採石斛正好。
最后他背上半空的背篓,怀里揣了俩还热乎的红薯。
刚准备推院门,“吱呀”一声,门被人轻轻的拉开了。
他娘孟晓娟披著件旧棉袄,站在门口。
她也不晓得在那站了多久,就那么一眨不眨的看著他。
“妈,我进山一趟。”
陈风小声说,怕吵醒屋里头的人。
孟晓娟看著他身上缠的麻绳跟砍刀。
她张了张嘴,嘴边的话,什么路上小心,別去危险的地方,早点回来...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她从儿子身上,看到了一种从来没见过的东西。
他不再是那个要她天天念叨,时时操心的安娃子了。
他成了个有自己主意跟目標的男人。
她最后只是点点头,说了一句:
“......饿了,就把红薯吃了。”
“嗯。”
陈风应了一声,没再多说。
孟晓娟站在冰冷的院子里,眼睛一直跟著儿子的背影。
直到看不见了,才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这几天儿子的变化,她都看在眼里。
第一天带回俩竹鼠,第二天用劳动换回盐巴跟布料,还有昨晚那番让全家都震动的话……
那个让她操碎了心的么儿,是真的长大了,跟换了个人一样。
“妈,这么早,咋不多睡会儿?”
大嫂翟小红也起了床,端著一盆脏衣服从屋里走出来,看见婆婆一个人站院里发呆,关心的问了一句。
“安娃子又进山了。”
孟晓娟感慨道。
翟小红顺著婆婆的目光朝山林那边看,脸上是理所当然的笑:
“是啊,我刚也听见动静了。小叔子现在是真勤快,比俺们家陈兴起得都早。妈,你这下可以放心了,咱家有盼头了。”
作为家里除了陈风,最早感觉到这份变化的人,翟小红的话里,全是对小叔子的信任跟支持。
“是啊,勤快是勤快了......”
孟晓娟点了点头,却又忍不住长嘆一口气,当妈的那份担心,还是露了出来。
“我就怕......怕他这股劲儿是三分钟热度。这孩子从小没吃过苦,我怕他苦日子过几天就熬不住,又变回原来的老样子。”
这份担心,是过去十九年里,一次次失望攒下来的。
她太想儿子变好,也太怕这只是镜花水月。
“不会的,妈。”
翟小红摇摇头,语气却很肯定,“我觉得小叔子这次是真不一样了。你看他昨天说话那股劲儿,那眼神,装不出来。他心里有数著呢。”
婆媳俩在院子里说了会儿话,晨雾慢慢散了,天也大亮了。
孟晓娟走进自家內室。
这屋里堆满了家里的杂物,一年到头见不著光,一股子霉味。
她搬开个破木箱,掀起块鬆了的地砖,从底下黑漆漆的土洞里,摸出个用油布包的硬邦邦的东西。
她把东西拿到窗边,借著天光,一层,一层,又一层的剥开。
最外面是防水的油布,里头是几层打了补丁的旧布,最核心的,是一沓压的平平整整的钱。
那是几张印著炼钢工人的大团结,还有些五块两块一块的票子,更多的是一堆毛票跟分幣,用麻绳仔细的捆著。
一共,一百二十七块六毛三分。
这笔钱,是她跟老头子陈建国攒了大半辈子的棺材本,是准备给俩儿子娶媳妇,或者家里碰上天灾人祸时,最后的救命钱。
这是这个家最后的底。
孟晓娟想起儿子昨晚说的——盖新房。
这年头,盖个能遮风挡雨的砖瓦房,少说也要几百上千块。
对他们这个穷家来说,那就是做梦。
可看著儿子这几天的行动,一个她自己都觉得害怕的念头,控制不住的冒了出来。
万一......万一安娃子说的是真的呢?
万一他真有办法,能带著这个家走出困境呢?
孟晓娟不再犹豫,把钱重新用布跟油布一层层包好。
把钱重新塞回那个土洞,盖上地砖,搬回木箱,弄回原样。
她决定了。
再看看,再给儿子最后一次机会。
要是安娃子能一直这么勤快,能证明他不是吹牛,那她就豁出去了!
把这压箱底的救命钱全给他,让他去盖新房!
这时候,陈风已经在去后山的路上了。
这路比去竹林那条难走多了。
没现成的路,他只能顺著陡坡走。
早上的露水把石头打湿了,滑的很,他好几次差点摔倒。
但他每一步都踩的很稳,脚下的黄胶鞋就跟黏在地上一样。
遇到一人多高的灌木丛,他就挥砍刀劈开路;遇到陡坡,腿上猛的一使劲,轻鬆就上去了。
他的身影在空旷的山里,有点孤单,但又很有劲。
不晓得走了多久,他总算绕过一个大山樑。
眼前一下子就宽了。
远处,一片差不多垂直的大石壁,在慢慢散开的晨雾里,露出了个大概的样子。
就是那儿!
陈风眼睛里,一下子闪过一道亮光。
记忆里的地方跟眼前看到的对上了,他认出来了,那片能让他挖到第一桶金的宝地,就在眼前!
第一桶金,就要到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