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院大会刚散,
可张家的屋里头几人,並没有马上安静下来。
张伟前脚刚踏进门,张晓就跟在后头,小脸还红扑扑的问道,
“哥,你刚才真厉害。”
张鸣也凑过来,低声道:
“哥,你说,傻柱日后会不会报復咱家?”
刘桂兰本来还想关门,一听这话,立刻回头瞪了张鸣一眼。
“呸呸呸,小孩子家別乱说。”
说完,她又拉著张伟上下看了看,声音压低了些:
“伟子,你真没伤著?傻柱那人下手黑的很,刚才看著就嚇人。”
张伟笑了笑:“妈,我没事。他就是脾气冲,真动起手来,也没占到便宜。”
刘桂兰这才鬆了口气,可嘴上还是忍不住骂了一句:
“傻柱也真不是东西。
许大茂嘴欠是一回事,他上来就动手,又想冲你来,这算什么啊?
还好意思在院里横。”
张建国坐到桌边,点了点菸袋,却没有急著抽。
“桂兰,话在家里说说就行。外头別骂。”
刘桂兰哼了一声:
“我知道,咱不怕他们,可也別落人口舌,对吧?”
张建国看向张伟:
“你妈这话说得对。
今晚你把话讲出来了,也把三位大爷那套架子压了一压,目的已经达到了。
往后別追著易中海不放。”
张伟点头道:“爸,我心里有数。
今晚不是为了跟他结仇,是为了让他们知道,別动不动把我家当软柿子。
只要他们以后讲理,我也不会没事找事。
但是,我也担心日后他们会不会一起报復咱家,那我们得注意了一下了!”
刘桂兰问道:“嗯嗯,这点日后是得多注意,那傻柱呢?”
张伟淡淡道:“他要消停,我就当没这回事。他要再来,我也不会忍。”
张鸣一听,立刻挺起胸脯:“哥,到时候我帮你。”
张建国直接瞪他:“你帮什么?你现在最要紧的是念书,不是学人打架。”
张鸣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
张晓却坐在一边,小声说:“哥,今天院里好多人都听你说话了。
以后是不是就不会隨便开大会批人了?”
张伟摸了摸她的头道:
“不会那么容易了。规矩这种东西,得有人提出来,也得有人记住。
今晚大伙儿不一定全站出来说话,可他们心里都明白。”
张建国点点头道:
“这就足够了。
院里过日子,不能指望一次会就变天。
你今天做得最对的一点,是没替全院做主,只是把道理摆出来。
別人愿不愿意听,是他们自己的事。”
刘桂兰把煤油灯拨小了些,嘴上又叮嘱道:
“以后下班回院,能不搭理傻柱就不搭理。
许大茂那边也別走太近,他嘴快,容易惹事。”
“妈,我知道。”张伟內心清楚得很。
许大茂今天能帮腔,是因为有利可图,也是因为他挨了打。
真要说深交,还差得远。
院里这些人,能合作,但不能轻信。
这一晚,张家睡得比往常晚些。
外头偶尔还有邻居低声议论,门板开合声也比平时多。
显然,今晚这场全院大会,
不只是张家人没睡踏实,
整个四合院都在翻来覆去琢磨。
第二天,张伟照常起床上班。
刘桂兰给他盛了碗棒子麵糊糊,又夹了点咸菜。
“慢点吃,別空著肚子去单位。”
张伟吃完饭,背上帆布包出了门。
刚走到前院,他脚步微微一顿。
门廊那边空著。
往常这个点,阎埠贵多半已经端著搪瓷缸坐在门口,
不是打听谁家买了什么,就是琢磨能不能顺点消息、占点小便宜。
可今天,阎埠贵没出来。
前院安静得很,连三大妈也只是从屋里探头看了一眼,又很快缩了回去。
张伟心里一笑。
昨晚那场会,看来真起作用了。
三位大爷的架子被撬开一道口子后,
就连阎埠贵这种精明人,
也知道短时间內不好再主动凑上来打听。
张伟没停留,直接出了院门。
到了南锣鼓巷国营粮店,前厅已经开始忙了。
柜檯前排了几个人,手里攥著粮本和粮票。
唐秀兰站在窗口后面,正低头核对票据。
她抬头看见张伟进来,脸色有些不自然,
没有像前几天那样笑著打招呼,
只是远远看了一眼,又低头忙自己的事。
张伟也没凑过去。
昨天票据手续不齐,
他拒绝付款,唐秀兰心里不舒服很正常。
可单位里最怕的就是人情糊涂帐,
他不可能为了让人高兴,就把出纳的口子鬆开。
进了后头办公室,张伟把帆布包放好,先打开现金匣,核对昨日结存。
隨后,他把上午需要处理的票据、发票、收据存根和现金收支记录一一摆开。
票据按日期排好。
……
这些活看著枯燥,实际上最考验耐心。
一个数字错了,一张存根漏了,后面帐就可能对不上。
张伟不急不躁,用算盘一笔一笔核。
遇到有涂改痕跡的单据,他不直接入帐,而是先夹出来,等覆核时说明。
快到中午,他才把整理好的材料送到孙桂芬那里。
“孙姐,上午这批票据我核过了。
现金收支能对上,存根也齐。
这两张有涂改痕跡,但旁边有经手人签字,我夹出来了,你再看一眼。”
孙桂芬接过来翻了翻,脸色比前几天温和不少。
“不错,你现在上手挺快。”
张伟说道:“都是孙姐教得好,我才能上手这么快。”
孙桂芬瞥了他一眼:“少给我戴高帽。你这小子,手稳,脑子也清楚,难怪周主任看重你。”
说到这里,她把那两张票据放下,声音压低了些。
“昨天唐秀兰那几张单据,你处理得对。”
张伟看向她:“孙姐,唐姐是不是不高兴了?”
“肯定不高兴。”孙桂芬很直接,
“可她不高兴归不高兴,你不能松这个口。”
她往外头看了一眼,確认没人靠近,才继续道:
“你刚来,有些事不知道。
你这个位置,前头换过人。
不是因为帐算不明白,而是因为在人情票据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今天缺个章,明天少个签字,后天日期不对也给办。
时间一长,帐面上就乱了。”
张伟眉头微动:“后来呢?”
“后来倒也没出什么大事。”孙桂芬说道,
“可周主任发现以后,直接向上级部门申请把人调走了。
粮店这地方,钱、票、粮都压在帐上。出了问题,谁都说不清。”
张伟点了点头。
孙桂芬这话看似提醒,其实也是在告诉他,单位內部也不是一片清水。
有人图省事,有人讲情分,有人习惯了老办法。
你要是原则不稳,早晚被拖进去。
“孙姐,我明白。以后手续不齐,我不会办。”
孙桂芬看著他,满意地点点头。
“记住,出纳这岗位,不怕你慢,就怕你软。
该客气客气,该拒绝拒绝。
你昨天没有一上来扣大帽子,先讲手续,这就对。
人可以不得罪死,但咱底线不能丟。”
张伟笑著回道:“我记住了。”
下午,周建民过来了一趟,问起联欢会的事。
“节目想得怎么样了?”
张伟起身答道:
“主任,我准备先练《歌唱祖国》。如果店里需要,我再写几句朗诵词,配合大家一起上。”
周建民点点头:
“这个稳,別搞太花哨,建军节前后,节目要积极。”
“我明白。”
周建民想了想,又道:
“如果需要家属配合,提前跟我说,我得问问上头安排情况。不是说不能带,但要合规矩。”
这句话倒提醒了张伟。
他本来就想著,张鸣和张晓声音清亮,平时也会唱几句歌。
要是能让两个孩子跟著练,不一定上台,至少能让家里多点精神气。
张建国嗓音沉,若愿意参加合唱,也能给张家挣点脸面。
不过这事不能急。
得先练,后请示,再看周建民那边怎么说。
张伟说道:“主任,我先自己准备。如果真需要家属参与,我一定先向您请示。”
周建民很满意:“行,你做事有数,我挺放心的。”
下班时,唐秀兰从前厅路过后门,正好看见张伟收拾帐册。
她脚步停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
张伟抬头,客气地打了声招呼:“唐姐,下班了?”
唐秀兰勉强笑了笑:“嗯,下班了。”
说完,她就走了。
张伟没有在意。
人和人之间的关係,不是一顿饭、两句话就定下来的。
在单位里,先把工作站稳,比什么都强。
回四合院的路上,张伟还在琢磨联欢会。
《歌唱祖国》旋律不难,关键是唱出气势。
张鸣调皮,但嗓门亮,
张晓胆小,可音准不错。
晚上回去可以试著教他们两句。
至於张建国,得慢慢劝。
因为父亲平时不爱出头,但真要全家一起唱首歌,也未必完全不愿意。
想著想著,张伟已经走到自家门口。
还没推门,就听见屋里传出说笑声。
不是平时张鸣和张晓那种声音,
而是一个中年男人的笑声,
带著些乡下口音,爽朗里又有点拘谨。
张伟推门进去,屋里几个人同时看过来。
张建国坐在桌边,脸上难得带著明显的笑。
刘桂兰正在倒水。
炕沿边坐著一个中年男人,约莫四十多岁,
身形比张建国稍瘦,眉眼却和张建国有几分像。
衣服旧,但洗得很乾净,
裤脚沾著些土,脚边放著一个鼓鼓的布包。
张伟一看,心里就猜到几分。
张建国笑道:“伟子,回来得正好。这是你大伯,张建海。”
张伟立刻放下帆布包,叫了一声:“大伯。”
张建海赶紧站起来,笑得有些拘谨。
“哎,伟子都长这么高了。
上回见你,你还没这么精神呢。
听你爸说,你现在进了南锣鼓巷国营粮店,当出纳了?
听说还是个干部编制呢!”
张伟点头:“刚上班没几天,还在努力学自己的业务呢。”
张建海一拍大腿:“好……好呀。咱老张家总算有个吃国家粮的年轻人了。”
刘桂兰端著水过来说道:“大哥,你先喝口水。坐牛车进城,又走这么远,累坏了吧?”
张建海接过碗,连忙说道:
“不累,不累。
我就是来看看建国,看看你们。
乡下也没啥好东西,带了点乾菜,
还有你嫂子晒的红薯干。”
他说著,就要把脚边的布包打开。
张建国按住他的手:
“大哥,你来就来,还带东西做什么?
高谷村今年收成本来就不好,爹娘那边口粮也紧。”
张建海脸上的笑顿了顿,又很快恢復。
“紧是紧,可也还过得去。
爹娘身体还成,就是年纪大了,惦记你。
让我进城看看你们一家,说伟子参加工作了,怎么也得来道声喜。”
这话说得轻鬆,可屋里人都听出了不容易。
高谷村离城不近,坐牛车进城也折腾。
张建海嘴上说来看看,脚边那个布包却说明他不是空手来的。
乡下口粮紧,他还能带乾菜和红薯干,这份情不轻。
张晓乖巧地叫了声:“大伯。”
张鸣也跟著喊:“大伯好。”
张建海一看两个孩子,脸上的笑真了些。
“好,好。张鸣都这么大了,张晓也长高了。”
张伟看了眼桌上,家里还没准备什么像样的饭菜。
他想了想,说道:“爸,妈,我出去买点东西。
大伯难得进城,总不能光吃棒子麵糊糊。”
张建海一听,赶紧摆手。
“不用不用!伟子,可不兴乱花钱。我来就是看看,吃啥都行。
现在日子都难,別为了我折腾。”
张伟笑道:“大伯,这不是乱花。
您大老远进城,我们招待一顿饭是应该的。”
张建海还想拦:“真不用,我带了乾粮。”
张建国这时开口了。
“大哥,孩子孝敬你这个大伯,你受著。”
张建海愣了一下,看向张建国。
兄弟俩对视片刻,他眼圈忽然有点发红,又赶紧低头喝水遮掩。
“行,那我就厚著脸皮吃侄子一顿。”
刘桂兰笑道:“大哥说的什么话?一家人哪有厚脸皮不厚脸皮。”
张伟背起帆布包,准备出门。
可刚迈出一步,他此刻心里也明白了。
大伯张建海这趟进城,恐怕不只是道喜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