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张晓醒得比张伟还早。
她坐在炕沿边,抱著自己的蓝布褂子,半天没说话。
此时,张鸣揉著眼睛爬起来,看她那副样子,忍不住乐了。
“怎么,昨儿还说不怕,今儿腿软了?”
张晓立刻瞪他:“谁腿软了?我这是在想调子。”
张鸣拖长声音,边笑边说道:“想调?我看你是在想怎么別唱跑。”
张晓气得拿枕头砸他。
张伟端著水盆进屋,正好看见这一幕。
“行了,省点嗓子,今天是正式选拔。”
张晓立刻收住,嘴上却还硬:“哥,我肯定不给你拖后腿。”
张伟把毛巾拧乾递给她,
“不是给不给我拖后腿,是咱们代表南锣鼓巷国营粮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你站到台上,就不是在家里闹著玩了。”
张晓接过毛巾,点了点头。
刘桂兰把早饭端上桌。
窝头、咸菜、一碗稀糊糊。
她嘴里还念叨,
“唱歌也得吃饱,別到时候一张嘴,肚子先叫了起来。”
张鸣立刻端起碗,边吃边说道:“那我也得吃饱,今天还得糊北屋窗纸。”
刘桂兰瞥他一眼,
“你少糊一手浆糊就算帮忙了。”
张建国从外头进来,手里拿著一个旧布袋。
“伟子,这是两块乾净手绢,路上给晓晓带著。礼堂人多,別乱用別人的杯子。”
张晓小声道:“爸,我又不是小孩。”
张建国看了她一眼:“到了外头,就得有外头的样子。”
张伟把手绢收好,又把周建民开的介绍条放进挎包夹层。
吃完饭,他先去了南锣鼓巷国营粮店。
今天正式选拔,下午要去区文化馆,但上午的帐不能落下。
前厅刚开门,唐秀兰就冲他笑。
“张伟,今儿可得给咱粮店爭口气。昨儿我听周主任说,你们兄妹试唱不错。”
陈跃进从库房那边探头:“唱好了,回来我请你喝一缸子热水。”
唐秀兰笑骂道:
“瞧你这大方劲儿,热水也拿出来做人情。”
陈跃进不服地回应著:
“那我还能请汽水?汽水票也不是大风颳来的。”
高强从门口进来,听见几个人起鬨,咳了一声。
“都別光说笑。
张伟,上午把票据交接清楚,下午准时去。
选不上不丟人,选上了也別飘。”
张伟点头:“是,高主任,我知道。”
周建民很快也来了。
他手里夹著个文件袋,见张伟在核票据,没急著打扰。
等张伟把现金帐、粮票帐和前厅存根对完,周建民才开口。
“帐交清了?”
张伟把本子递过去:
“交清了。孙姐已经签过字,上午后半段由她盯著。”
孙桂芬在旁边点头:
“没问题,现金匣也锁好了。”
周建民满意地嗯了一声。
“那就走。区里今天评委组到场,正式听节目,你妹妹呢?”
“在院门口等著。”
“好。”周建民看了看他:
“张伟,记住一点,唱得好是本事,站得稳也是本事。”
別让人觉得咱粮店来的就矮一头。”
张伟站直了些,“行,主任您放心。”
到区文化馆时,门口已经比昨天热闹多了。
红布横幅重新掛过,字也换成了“区商业系统庆祝劳动节联欢会节目选拔”。
礼堂里人来人往,候场队伍排了两长溜。
有人拿快板,有人抱琵琶,还有几个女同志穿著统一的白衬衣,正在后台镜子前整理红领巾。
张晓一进门,手指又攥紧了衣角。
张伟把水壶递给她。
“喝一口。”
张晓摇头:“我不渴。”
“不是渴,是让你先润润嗓子呢。”
张晓这才接过去,小口喝了一下。
周建民带著他们到登记处,把介绍条递上去。
登记的干部看了一眼:“南锣鼓巷国营粮店,张伟、张晓,曲目是《歌唱祖国》。”
旁边有人听见,低声笑了一句。
“又是《歌唱祖国》,今天都第三个了。”
“这歌好是好,可没点底子压不住。”
“对对对,你看前面几组,跑调跑的不知道跑哪去了!”
“嗯嗯,粮店来的兄妹,估计重在参与。”
……
张晓脸上微微发红。
张伟没回头,只低声说:
“別人说別人的,咱们唱咱们的。”
候场的时候,前面是百货公司的女声小合唱,六个女同志站成一排,声音整齐,台下评委频频点头。
张晓听得越发紧张。
“哥,她们唱得真齐。”
张伟说道:“她们是合唱队,咱们是兄妹领合唱,路子不一样。”
“那要是评委更喜欢整齐的呢?”
“那咱们就把自己的特点唱出来。你记住,后段进来的时候別怯。你声音亮,只要不飘,就能托住。”
张晓认真地点了点头。
很快,台上主持的人喊道:“南锣鼓巷国营粮店,准备。”
周建民站在台下,整了整衣领。
他带著张伟和张晓走到评委席前,主动介绍道:
“各位领导、各位老师,这是我们南锣鼓巷国营粮店的张伟同志,中专毕业后分配到粮店,岗位是出纳,平时管票据、现金和帐目。
小伙子帐算得清,工作也稳。
这次他和妹妹张晓同志准备了《歌唱祖国》,请各位老师指点。”
评委席上,有人抬头看了张伟一眼。
一个戴眼镜的女评委笑道:
“让粮店出纳,来唱《歌唱祖国》,倒是挺有意思。”
另一个男评委翻著节目单:
“兄妹合唱?昨天试听过?”
冯团长从伴奏席边站起来:
“试过,底子不错。今天可以听完整段。”
这话一出,刚才还有些隨意的伴奏员也认真了些。
张伟带著张晓上台。
木地板被人踩得发亮,舞台后头掛著红布,两边摆著搪瓷缸和几把旧椅子。
台下人不少,候场的、看热闹的、等结果的,全都往这边看。
张晓站到张伟身旁,呼吸有点急。
张伟没有看台下,仅是轻声说道:
“看前面,听手风琴。
第一段我领,第二段你跟。
记住,別抢。”
“嗯。”
手风琴先起。
鼓点比昨天稳,笛子轻轻压在后头。
张伟等了半拍,开口第一句就把声音送了出去。
不急,不飘,也不怯。
礼堂里的杂声很快低了下去。
评委席上,刚才低头翻表的男评委抬起头,手里的钢笔停在半空。
周建民站在台下,背一下挺直。
这不是专业演员那种花腔,可胜在稳,字字清楚,气息足,站在那里有股青年工人的精气神。
到了张晓该进的地方,她还是有些紧。
第一句声音轻了半分。
张伟像昨天一样,稍稍压住自己的音量,给她让出位置。
张晓听见哥哥的声在旁边托著,心里那股慌慢慢散了。
第二句,她抬了起来。
声音细亮,乾净,和张伟的男声一搭,反倒有了点家里兄妹共同唱出来的味道。
冯团长手里的拍子跟著一顿,隨即点了点头。
伴奏员们也认真了。
原先只是按谱子走,这会儿鼓点、手风琴和笛子明显收紧了,开始给他们让情绪。
唱到最后一段,张晓彻底稳住了。
她没有再去看台下,也不再想別人笑不笑,只盯著前方那条红横幅,跟著张伟把最后一句落稳。
曲子停下。
礼堂里边,包括评委或者参演的人员,此刻立马安静得出奇。
刚才嘴巴嘰嘰歪歪说风凉话的人,也安静地闭上嘴!
隨后,评委席上传来掌声。
也带动了整个大厅里边的人一齐鼓掌。
戴眼镜的女评委先开口,
“这个节目可以。
男声稳,女声亮,兄妹合唱的形式也有辨识度。”
男评委点头,
“《歌唱祖国》唱的人多,但他们不是硬喊。粮店选这个节目,倒贴合群眾文艺的味道。”
冯团长直接说道,
“我建议留下。后续排练时,把女声进来的地方再磨一下,第二段和最后一段可以更整齐。”
周建民脸上的笑终於压不住了。
“各位老师,那这个节目算是通过区里选拔了?”
女评委看了看名单,
“先入选区商业系统推荐节目。
后天开始连续排练。
表现稳定的话,再代表区商业系统参加市里劳动节联欢会复选。”
周建民一听“市里复选”,眼神都亮了。
他转头看向张伟,却见张伟没有露出飘样,只带著张晓下台,规规矩矩道谢。
“谢谢各位老师,我们会认真排练。”
张晓下台以后,腿还有点软。
张伟扶了她一下。
“怎么样?”
张晓眼睛亮得嚇人,
“哥,我刚才后面是不是没抖?”
“没抖,比昨天好。”
“我真的能去市里复选?”
“先排练,能不能去,看后面。”
周建民走过来,拍了拍张伟肩膀。
“好小子,真给粮店爭脸了啊。”
张伟笑道:“主任,是大家给机会。”
周建民满意地点头:“回去我就跟高强说,后面排练时间给你协调。但你记住,本职工作还是要做好。”
“我明白。”
当天回去路上,张晓一直没怎么说话。
不是不高兴,是嗓子有点哑。
公交车上人挤人,张伟把她护在靠窗的位置,把水壶递过去。
“少说话。”
张晓小声道:“哥,我想喝汽水。”
张伟看她一眼:“嗓子哑了还喝汽水?”
“就一口。”
张伟没答应,但下车以后,还是在路边小摊给她买了一瓶北冰洋。
汽水不便宜,张晓捧著瓶子,捨不得一口喝完。
“哥,你喝。”
“我不喝。”
“你就喝一口。”
张伟接过来喝了一小口,又递迴去,
“剩下的慢慢喝,別呛著。”
张晓笑得眼睛弯起来:“哥,你真好。”
“回去別跟张鸣显摆。”
“那不可能。”
接下来几天,张伟和张晓开始连续排练。
白天,张伟照常在粮店上班。
现金帐、粮票帐、前厅票据、库房调拨单,件件事一样也不能落。
到了下午,他把帐交给孙桂芬签字,再赶去区文化馆。
张晓也从一开始的新鲜,慢慢知道什么叫累。
站姿要练,进声要练,和伴奏团配合也要练。
有时候一句唱不好,冯团长让他们连著来五六遍。
到了第三天,张晓嗓子发乾,眼眶都红了。
“哥,我是不是不行啊?”
张伟坐在后台木凳上,把搪瓷缸递给她。
“喝口温水。”
张晓低著头,“我以前以为唱歌就是唱出来就行,没想到这么累。”
“上台不是玩闹。”张伟说道,
“你要是只是想热闹,今天就可以不练。可你要是真想代表粮店,代表咱家站上去,就得把该吃的苦吃了。”
张晓咬了咬嘴唇:“我不退。”
张伟看著她:“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张晓抬起头,
“我不想让別人说,粮店来的小姑娘就是凑数。”
张伟笑了笑:“那就对了。嗓子哑了,就少说话。该唱的时候再唱。”
冯团长正好从旁边经过,听见这话,点了点头。
“你这个哥哥当得还行。小姑娘底子好,別急著拔高。今天少唱两遍,练走位和进场。”
张晓一听,赶紧站起来:“谢谢冯团长。”
冯团长摆摆手:“別谢我,明天唱不好照样训你。”
张晓反倒笑了。
排练磨合越来越顺。
伴奏团也从最开始的试探,变成认真配合。
手风琴的起势给得更稳,鼓点不再压人,笛子在张晓进声前轻轻托一下,效果比第一天好了许多。
区文化馆里原先轻视他们的人,也慢慢不再说閒话。
有人还主动问,“张伟,你妹妹这段进声是你安排的?”
张伟只说:“按她声线调的。”
那人感慨道:“粮店出纳,还懂这个?”
张伟笑道:“出纳也得听得出哪儿对不上的。”
这话传回粮店,唐秀兰笑了半天。
“听见没?咱们粮店的算盘珠子,都拨到文化馆去了。”
“哈哈哈……”
陈跃进也跟著起鬨,
“张伟要是去了市里联欢会,咱们库房以后也算出过人物。”
高强嘴上的笑意边压著,边对著大家说道,
“別瞎起鬨,正式通知没来之前,都稳著点。”
可他转身去周建民办公室时,脸上也带著笑。
周建民更是直接在早会上说了一句:
“张伟同志和张晓同志的节目,已经入选区商业系统推荐名单。
后续要参加市里劳动节联欢会复选。
这是个人荣誉,也是我们南锣鼓巷国营粮店的荣誉。”
前厅立刻响起掌声。
孙桂芬看向张伟:“恭喜归恭喜,今天帐照样得清。”
张伟笑道:“孙姐放心,帐不会乱。”
这边节目排练忙,家里北屋也没閒著。
张建国白天下班后补炕沿,刘桂兰带著张鸣、张晓糊窗纸。
张鸣开始还喊累,后来听说北屋要给张伟先住,顿时来劲了。
“哥以后要是住北屋,那我是不是也能少挤点?”
刘桂兰瞪他:“你想得美,北屋先给你哥住,你还在东厢房。”
张鸣不服:“为啥?我也长大了。”
张晓立刻道:“因为你睡觉磨牙。”
“你还抢被子呢。”
“我哪抢了?”
刘桂兰拿著刷子一敲桌沿,
“再吵,谁都別想住新屋。”
两人立刻闭嘴。
北屋收拾了几天,总算有了样子。
破窗重新糊了纸,炕沿补平,煤炉口也通了。
墙皮虽然旧,可扫乾净以后,看著亮堂了不少。
刘桂兰还特意去信託商店看了两趟。
信託商店里卖的都是二手东西,旧桌子、木箱、脸盆架、椅子,什么都有。
东西不新,可价钱比买新的实在。
她挑来挑去,最后咬牙买了一张老榆木床、一只带锁的旧木箱,还有一张方桌。
张建国看著送回来的家具,皱眉道,
“这得花不少吧?”
刘桂兰把旧木箱擦了一遍,说道,
“花是花了点,可伟子也大了,总不能一直跟张鸣挤。
再说了,屋里像个样子,以后说亲也体面。”
张建国听见“说亲”两个字,立刻看了她一眼。
“你又想起王莉莉了?”
刘桂兰嘴硬:“我可没说谁。”
张建国笑了:“你脸上都写著呢。”
刘桂兰瞪他:“你懂什么?王莉莉那姑娘,大学毕业,分配在工业系统机关,人稳当,说话也懂分寸。
伟子虽然不错,可咱也不能让人家觉得咱家连个像样屋都没有。
虽然我喜欢那姑娘,但还是感觉没戏!”
张建国抽了口烟:“孩子的事,別逼太紧。”
“我知道。”刘桂兰把床板擦得更用力,
“我就是先把屋收拾好。真要有合適的,人家一看,也知道咱张家不是乱糟糟的人家。”
张建国没再反驳。
他明白,刘桂兰这是心疼儿子。
也是刚和娘家缓过来,心里多了点盼头。
晚上,张伟排练回来时,已经有些累了。
他刚进前院,阎埠贵就从门口探出来。
“张伟,听说你要去市里参加劳动节联欢会?”
这话一出口,旁边三大妈也凑了出来。
“哟,真的假的?市里啊,那可不得了。”
张伟停下脚步,语气平稳,
“还没定。现在只是入选区商业系统推荐名单,后面还有市里复选。”
阎埠贵眼镜后头的眼睛转了转。
“那也厉害。你们粮店这是要露脸了。到时候有没有票?三大爷也想去开开眼。”
张伟笑道,
“三大爷,这事归区里安排,我一个参加排练的说不上话。”
阎埠贵立刻道:“我就问问,问问。”
三大妈却酸了一句,
“张家这阵子可真是好事不断,先分房,又登台。看来这人吶,一顺就事事顺。”
张伟没接酸话,只说道:“都是组织照顾,也是家里人一起努力。”
说完,他就往东厢房走。
秦淮茹正好从中院出来倒水,听见这几句,眼神动了动。
等张伟进屋后,前院的议论才又响起来。
“市里复选,那可不是小事。”
“粮店的小出纳,还真有两下子。”
“张家以后怕是更抖了。”
这些话飘进屋里,刘桂兰听见了,却没像以前那样急著出去辩。
她正站在北屋门口,手里拿著抹布,看见张伟回来,立刻招手。
“伟子,来看看。”
张伟进了北屋,脚步顿了一下。
屋子已经完全变样了。
老榆木床靠著里墙,床板擦得乾乾净净。
旧木箱放在床头,锁扣虽然旧,却还能用。
方桌摆在窗边,窗纸新糊过,透著一点暖光。
墙上钉了两根木条,可以掛衣服。
角落里还放著一个脸盆架,下面是旧搪瓷盆。
虽不算宽敞,可在这个年月,这已经是一间正经能安身的屋。
张伟看了半天,才说道:“妈,花不少心思吧?”
刘桂兰嘴上不承认:“都是信託商店淘来的旧货,没花几个钱。”
张鸣在旁边立刻拆台:“哥,妈挑床挑了两趟,跟人砍价砍得脸都红了。那个售货员都怕她了。”
刘桂兰反手就要打他:“就你话多。”
张鸣嗖地躲到张伟身后。
张晓笑著说道:“哥,妈还说了,以后这屋像样了,说亲才不丟人。”
屋里一下安静。
张伟愣了一下:“说亲?”
刘桂兰咳了一声,装作整理床单。
“你也不小了。工作有了,屋也有了。妈提前想想怎么了?”
张建国站在门口,脸上带著一点笑,却没帮腔。
张伟无奈:“妈,我工作刚稳,联欢会也还没完,这事不急。”
刘桂兰立刻道:“我又没说现在就让你结婚。先相看著不行?王莉莉那姑娘……”
她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
张晓眼睛一亮:“妈,你终於说出来了!”
张鸣拍著大腿:“我就知道!妈那天看莉莉姐,眼睛都亮了!”
刘桂兰脸一红,立刻拿抹布砸他。
“张鸣,你再胡说!”
张鸣一边躲一边喊:“我没胡说,爸也看见了!”
张建国赶紧撇清:“我没看见。”
刘桂兰瞪他:“你还笑?”
张伟看著一家人闹成一团,心里却暖得厉害。
北屋不大。
老榆木床也算不上多好。
可这里有母亲一趟趟跑信託商店淘来的心,有父亲下班后补炕沿的手艺,有弟弟妹妹吵吵闹闹的帮忙。
这屋不是白来的。
是这个家一点点撑起来的。
正闹著,周建民托陈跃进捎来的口信到了。
陈跃进站在院门口喊了一嗓子:“张伟在家吗?”
张伟赶紧出去。
陈跃进手里拿著一张折好的纸,笑得满脸都是褶。
“周主任让我给你捎话,区里正式通知下来了。
你和你妹妹的节目,列入区商业系统劳动节联欢会推荐节目,后天开始参加市里复选前集中排练。
粮店这边给你协调时间,但帐得交接清楚。”
张伟接过纸,心里也忍不住一热。
“谢谢陈哥。”
陈跃进摆摆手,
“谢我干啥?要谢就好好唱。
唐秀兰在店里都快把你夸上天了,说咱们粮店这回可算出了个会唱的出纳。”
声音不小,前院中院不少人都听见了。
阎埠贵又探出了头。
“真定了?”
陈跃进大声道:“区里通知都来了,还能有假?南锣鼓巷国营粮店推荐的节目,后面要去市里复选!”
这一下,院里更热闹了。
刘海中站在自家门口,背著手,脸色有些复杂。
“年轻人有进步是好事,不过越是这样,越要谦虚。”
阎埠贵酸溜溜道:“张家这回可是露脸了。”
也忽然明白,张伟在这个院里,已经不是那个刚上班的小年轻了。
分房、粮店、联欢会。
一件一件叠起来,
他在院里的分量也变了。
屋里,张晓听见消息,直接跑了出来。
“哥,真的?”
张伟把通知递给她。
“真的。但只是集中排练和复选,还不是正式演出。”
张晓捧著那张纸,眼睛一下红了。
“我会好好练。”
刘桂兰站在门口,嘴上说道:“哭什么?还没上台呢。”
可她自己说完,也赶紧转过脸,擦了擦眼角。
张建国走到张伟身边,只拍了拍他的肩。
“好好干。”
张伟点头:“嗯。”
张鸣挤到前头,兴奋得不行。
“哥,晓晓,要是你们真去市里唱,那我以后在院里是不是也能横著走?”
刘桂兰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你要是敢横著走,我先把你腿打直。”
眾人顿时笑开。
夜里,张伟把通知和粮店介绍条一起夹进本子里。
北屋新床已经铺好,可他还没立刻搬过去。
他坐在窗边,看著那张旧方桌,听著东厢房里家人低低的说话声,心里一点点安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