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主任並没有坐太久,张家屋子本来就不大,
外头又站了一圈看热闹的人,
她心里有数,说话也不拖泥带水。
第二天早上,张伟照常去了南锣鼓巷国营粮店上班。
他到得不晚,先打开现金匣,
核对昨日结存,又把前厅交来的票据夹按日期摆好。
孙桂芬进来时,见他已经开始干活,嘴上还是老样子。
“我听说了,昨晚街道主任都到你家了,今天咋没有点开心的样子?哈哈哈”
张伟笑道:“孙姐,组织给的任务,儘量做就是了,但本职工作更应做好嘞。”
孙桂芬笑著回道:“你小子,整天年纪不大,说话老成得很!”
调侃完后,孙桂芬又將一摞票据放到他手边。
“你请假排练那几天,我把票据都替你分类压好了。
別误会,不是惯著你,是怕你回来找不到头绪。”
张伟看著那摞整理得整整齐齐的票据,心里明白。
孙桂芬嘴硬,手上却帮了不少忙。
“谢谢孙姐。”
孙桂芬哼了一声:“少来。真想谢我,就別把帐做错。”
张伟点头:“错不了。”
另一边,前厅唐秀兰已经把消息传开了。
“听说了没有?街道王主任亲自到张伟家,请他们兄妹再唱《歌唱祖国》。”
有买粮的大娘听见了,笑著说道:“那孩子我记得,长得精神,看著也靠谱。”
唐秀兰立刻接话:“可不是嘛,咱们粮店出去的小伙子,必须槓槓的!”
高强从门口进来,刚好听见,脸上没什么表情。
“唐秀兰,前厅是卖粮的地方,不是聊天嘮嗑的地方啊。”
唐秀兰头低了下来,嘴上应著:“知道了,高副主任。”
等高强一走,她又小声嘀咕:“您昨儿还问我张伟唱得咋样呢。”
“哼哼……”
陈跃进听到后,在库房门口差点笑出声。
上午九点多,周建民把全店人叫到了前厅。
这次比上回还正式。
高强站在他旁边,手里拿著文件袋,孙桂芬抱著帐本,唐秀兰站在柜檯后,陈跃进也从库房出来。
周建民见眾人都到齐后,才开口:
“今天开个简短早会。
区商业系统劳动节文艺匯演的表彰结果下来了。
我们南锣鼓巷国营粮店选送的《歌唱祖国》,被评为优秀节目。”
唐秀兰第一个鼓掌。
“好!”
前厅掌声一下响起来。
陈跃进也拍得响:“咱们粮店这回真露脸了。”
周建民脸上带笑,却还压著声音。
“这份荣誉不是张伟一个人的,也不是张晓一个人的,
是我们粮店集体的荣誉。
平时大家站柜檯、守库房、核帐本,看著不起眼,
但我们也是商业系统的一份子,也能拿出精神气。”
他说完,看向张伟继续说道,
“张伟同志作为本店出纳,工作认真,票据、现金和帐目一直没有出过差错。
这次又带著妹妹张晓同志完成演出,表现稳重,组织纪律性强。
经店里研究,並结合区商业系统表彰安排,决定对张伟同志进行表扬奖励。”
高强打开文件袋,先拿出一张奖状。
红边,盖章,纸面不大,却很醒目。
“优秀节目主要演出人员,张伟。”
唐秀兰眼睛都亮了。
“这奖状可得裱起来。”
高强又拿出一个小盒子。
里面是一枚铜色纪念奖章,不大,正面刻著劳动节文艺匯演纪念几个字。
陈跃进忍不住道:“哟,还有奖章!”
周建民接著说道:“除此之外,区商业系统给优秀节目主要演出人员配套了一张自行车购买票指標。
经店里研究后,决定按区里意见,发给张伟同志。”
这话一出,前厅瞬间安静了一下。
隨即,议论声差点压不住。
自行车票啊!
在这个年代里,有钱不一定能买自行车,可有自行车票,那就是真正的稀罕东西。
唐秀兰一拍柜檯:“张伟,这下你可真有著落了!”
陈跃进笑道:“我昨天还说呢,你这回露脸,说不定有好东西。
没想到真把自行车票发出来了。”
高强咳了一声,嘴上还是严肃。
“自行车票是奖励,也是组织信任。
张伟,你不能因为有了荣誉就放鬆本职。
帐本照样要清,票据照样要核。”
张伟双手接过奖状、奖章和自行车票,站得很直。
“谢谢周主任,谢谢高主任,谢谢店里的同事们。
我一定继续做好自己本职工作,不给粮店丟脸。”
孙桂芬在旁边看著他,嘴上淡淡地说:“自行车票收好了。
回家交给你妈,別弄丟。
那玩意儿比现金还招人惦记。”
唐秀兰笑道:“孙姐说得对。
张伟,你回院里可別嚷嚷,不然你们那儿的三大爷能惦记到睡不著。”
“哈哈哈……”
眾人又笑起来。
周建民也忍不住笑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
张晓同志虽然不是本店职工,但作为职工家属参与演出,区里给了文艺积极分子奖状。
她学校那边也来了表扬意见,街道和学校会联合推荐她评三好学生。
这张奖状先由张伟带回去。”
张伟接过另一张奖状,眼神柔和了些。
张晓要是看到,估计要高兴得蹦起来。
早会结束后,张伟没有立刻向大家炫耀,而是坐回办公室继续做好核帐工作。
孙桂芬看著他把自行车票仔细夹进本子,又压到挎包夹层,点了点头。
“这样才对。越是好东西,越不能露在外头。”
张伟低头拨算盘:“孙姐,下午帐我会提前核完。
王主任那边如果来联繫演出时间,还得咱周主任点头。”
“你心里有数就行。”
一整天,粮店里都有人拿自行车票打趣张伟。
唐秀兰趁前厅没人的时候凑过来。
“张伟,等你买了自行车,別忘了让我们看看。”
陈跃进更直接:“以后採购那边要是腿脚不够,你可別藏著不骑呢。”
张伟笑道:“车还没买呢,你们先把用法安排好了?”
陈跃进一本正经:“这叫提前计划。”
高强路过,听见这话,直接说道:“谁也別打单位额外奖励的主意。
自行车是人家个人指標,不是公车。”
陈跃进缩了缩脖子。
唐秀兰却笑得更厉害。
“高副主任这是替张伟把话挡了。”
高强脸一板:“我这是讲原则。”
傍晚,张伟回到九十五號院。
这一次,比起往常他走得格外稳,自己隨身的挎包也压得紧。
阎埠贵像是长在前院门口似的,一看见他就迎上来。
“张伟,下班了?今天粮店是不是开表彰会了?”
张伟心里一动,他这消息传得够快。
“三大爷,您消息真灵。”
阎埠贵扶了扶眼镜,笑得有些急:“我这不是关心院里年轻人成长嘛。
听说区里发奖状了?还有没有別的?”
张伟语气平静:“发了奖状和纪念奖章。”
阎埠贵眼睛一亮:“奖章?铜的?那可稀罕。还有呢?”
张伟笑了笑:“主要是荣誉。”
阎埠贵明显不信。
“荣誉是主要的,可组织上总得有点实际鼓励吧?”
这时三大妈也从屋里探头。
“张伟,是不是有票?”
中院的秦淮茹刚好出来倒水,脚步也慢了下来。
刘海中从后院过来,背著手,耳朵却竖著。
张伟看了看眾人,仍旧不慌。
“具体奖励是单位按规定发的,我得先回家交给爸妈。
三大爷,回头要是街道贴通知,大家自然就知道了。”
阎埠贵眼见套不出来话,心里又被堵得难受,又挑不出错。
这话说得太规矩了。
既没说没有,也没给他打听的口子。
张伟点点头,进了东厢房。
门一关,院里大傢伙们立刻指著张伟的背影,议论了起来。
三大妈低声道:“肯定有票。”
阎埠贵眯起眼:“我估摸著,说不定是自行车票。”
“自行车票?”三大妈倒吸一口气,
“那可不得了。”
刘海中脸色立刻沉了几分,假模假样道,
“年轻人拿了荣誉,更要接受院里监督。不能因为一张票就翘尾巴。”
秦淮茹看了他一眼,心里却明白。
二大爷这是酸了啊。
屋里,张晓早就等不住了。
“哥,今天粮店是不是表扬你了?”
张鸣也凑上来:“有没有糖?有没有票?”
刘桂兰瞪他:“你就知道吃。”
张伟把挎包放到桌上,先拿出张晓的奖状。
“这是你的。”
张晓愣住:“我的?”
她接过奖状,看见上头写著文艺积极分子,眼睛一下亮了。
“妈!爸!我也有奖状!”
张鸣在旁边酸溜溜道:“你这下更有地位了。”
张晓得意地扬起下巴:“那当然。”
张伟又补了一句:“周主任说,街道和学校会联合推荐你评三好学生。”
张晓这下彻底呆住。
“哥,真的?”
“真的。”
刘桂兰立刻说道:“先別美。
三好学生不是光会唱歌,
还得学习好、表现好。
你要是回头功课差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张晓抱著奖状,连连点头:“妈,我知道了,肯定会好好学。”
张鸣又习惯性地嘆了口气:“完了,这家以后真没我位置了。”
张建国看著张晓手里的奖状,脸上也露出笑。
“收好了,別折,我看可以贴起来。”
刘桂兰赶紧从箱里拿出旧报纸,把奖状垫平。
她嘴上嫌弃:“一张纸,也值得你们这么激动。”
可她手上却小心极了,连边角都一点点抹平。
张伟这才拿出自己的奖状和小盒子。
铜奖章一放到桌上,张鸣眼睛都直了。
“哥,我能摸一下不?”
“手洗了没有?”
张鸣立刻衝到水盆边洗手。
张建国拿起奖章,看了半天没说话。
他一辈子在轧钢厂干活,
见过先进,见过奖状,
也知道这种集体荣誉的分量。
这枚奖章不值多少钱,可落到张家桌上,就是脸面。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把奖章放回盒子。
“好,好啊。”
刘桂兰也看著奖状,眼睛发红,却硬是说道:
“也就那么回事,別太当回事。”
张晓小声道:“妈,你眼睛红了。”
刘桂兰立刻瞪她:“我被煤烟燻的。”
张鸣洗完手回来,刚摸了一下奖章,
就看见张伟又从本子夹层里拿出一张薄薄的票。
刘桂兰先愣住。
“这是啥?”
张伟把票放到桌上,声音不高。
“自行车购买票。区商业系统给优秀节目主要演出人员的配套奖励,粮店研究后发给我。”
屋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张鸣张大嘴:“哇!居然是自行车票?”
张晓也瞪圆了眼:“哥,那咱家能买自行车了?”
刘桂兰手都抖了一下。
她赶紧把票拿起来,仔细看了又看,像是怕自己认错。
“真是自行车票啊?”
张伟点头:“真是。”
张建国也凑过来看,沉默半天,才说道:“这东西比钱难弄。”
刘桂兰立刻把门閂又插紧了些。
“这事先別往外嚷嚷。”
张鸣小声道:“外头可能已经猜到了。”
刘桂兰瞪他:“猜到也別从咱们嘴里说出去。”
张伟说道:“妈,票先放您那儿。
买不买、什么时候买,咱们一家商量。”
刘桂兰嘴上说著:“你自己的奖励,给我干什么?”
手却已经把票夹进铁盒最里层,又拿旧布包了一道,压到了箱底。
动作比收工资还仔细。
张建国坐回桌边,慢慢说道:“自行车是大件。
买了方便,也招眼。
院里人知道,少不了有人借、有人问、有人惦记。”
张伟点头:“所以不急。先看看家里钱够不够,再看买哪种。真要买,也按规矩去商店。”
张鸣已经开始幻想了。
“哥,要是买了车,你能不能带我去转一圈?”
张晓立刻说道:“我也要坐。”
刘桂兰直接打断:“都別想。车还没影呢,一个个先坐上了。”
屋里又笑开。
可笑归笑,所有人都知道,这张自行车票分量太重了。
院外,阎埠贵还在窗边往张家方向看。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
“肯定是自行车票。”
三大妈问:“你咋知道?”
阎埠贵扶著眼镜,压低声音:“张伟那挎包压得那么紧,回来进门又不肯细说。
要只是奖状,他早拿出来让人看了。
能藏得这么严,八成是票。”
三大妈眼神也热了。
“要是真买了自行车,以后能不能借我们骑骑啊?”
阎埠贵立刻开始盘算。
“不能直接借,得讲情分。
比如帮他们算算买车钱,或者帮著打听哪个商店有货。
到时候开口,就不突兀。”
中院,秦淮茹把这些话听了个大概,心里暗暗摇头。
阎家已经惦记上了。
而二大爷那边,也未必坐得住。
张家这张自行车票,怕是很快就要在院里掀起一阵风。
东厢房里,张伟把奖状、奖章和票据都交完,才端起搪瓷缸喝水。
刘桂兰看著他,忽然说道:“小伟,这次真给家里长脸了。”
张伟愣了一下。
母亲很少这么直白地夸他。
张建国也点头:“你妈说得对。”
张晓抱著奖状,笑得眼睛弯弯。
张鸣则小声补了一句:“哥,以后我就是有自行车票哥哥的人了。”
刘桂兰抬手就拍他脑壳,赶忙说道:
“少出去吹!”
张鸣抱头鼠窜。
屋里笑声又响起来。
张家自行车票一出来,院里那些眼睛会盯得更紧。
阎埠贵会算,刘海中会酸,易中海会衡量,贾家也会看风向。
这些人恨不得直接一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