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表贪图安逸,深知曹操势大,不愿招惹。
但陈宫的分析丝丝入扣,尤其是“生擒曹昂”带来的巨大利益和“纵虎归山”的可怕后果,让他心动不已。
刘备“皇叔”的身份和陈宫的名气,也增加了信息的可信度。
“可是……”
刘錶停下脚步,面带忧色:
“鹿门山乃庞德公清修之地,贸然派兵捉拿,恐惊扰贤者,惹天下士林非议……”
“使君!”
陈宫上前一步,语气急切: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庞公乃深明大义之人,岂会因一曹操奸细而罔顾荆州安危、天下大局?事急从权!”
“待擒得曹昂,再向庞公赔罪解释不迟!若因顾忌虚名而错失良机,放走此心腹大患,他日曹操大军压境,庞公的山林清静,又能保全几何?”
这一番话,彻底击中了刘表患得患失的心理。
他既畏惧曹操的兵锋,又难以抗拒“生擒曹昂”带来的巨大诱惑和安全感。
最终,对曹操的忌惮和对利益的渴望压倒了顾虑。
刘表猛地站定,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沉声下令:
“来人!传张允將军!”
很快,心腹將领张允应召而来。
刘表將密信递给张允,郑重吩咐:
“张允,你即刻点齐五百精兵,隨陈宫先生火速赶往鹿门山!务必擒拿化名曹修的曹操之子曹昂及其隨从!”
“记住,要活的!不得惊扰庞德公与水镜先生!记住,万万不可害了那曹昂的性命!”
他终究还是加上了最后一句,暴露了內心的不安。
“末將领命!”
张允抱拳应诺。
陈宫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对著刘表深深一揖:
“使君英明!陈宫这便返回新野,將消息告知玄德公!”
他转身与张允快步离去,背影带著一股肃杀之气。
刘表看著两人离去的背影,缓缓坐回主位,端起茶盏的手却微微有些颤抖。
他不知道这个决定是对是错,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压力笼罩下来。
……
鹿门山的寧静,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带著金铁肃杀之气的喧囂彻底打破。
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惊起了林间的飞鸟。
正在竹荫下或论学、或静思的学子们纷纷惊愕抬头。
只见一队队盔甲鲜明的荆州兵士,手持长矛盾牌,在將领的带领下,如同黑色的潮水般迅速涌上山坡,將几间茅舍和空地团团围住!
刀剑出鞘的寒光,刺破了山林的祥和。
为首一员將领,身形魁梧,面色冷厉,正是刘表心腹张允。
他按刀而立,鹰隼般的目光扫过惊疑不定的学子们,最后落在闻声从茅舍中走出的庞德公与水镜先生身上。
“庞公,水镜先生!”
张允抱拳,声音洪亮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强硬:
“末將奉州牧之命前来!有要犯化名潜入鹿门山,意图不轨!请二位先生及诸位学子,即刻交出曹操之子——曹昂及其隨从!以免惊扰贤者清修!”
“曹操之子?曹昂?”
“化名潜入?谁是曹昂?”
“就在我们之中?”
张允的话如同炸雷,在学子们中间引起一片譁然和骚动!
眾人面面相覷,惊疑不定。
徐庶脸色骤变,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曹昂。
诸葛亮手中的羽扇也停在了半空,清澈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如电,扫视著周围每一个熟悉的面孔。
石韜、孟建等人更是面露惊惶,不知所措。
庞德公与水镜先生对视一眼,两人眼中皆无太多意外,只有一丝深沉的忧虑。
庞德公上前一步,声音依旧平和,却带著一股无形的威压:
“张將军,鹿门山乃清修讲学之地,何来要犯?州牧大人是否有所误会?”
“误会?”
张允冷笑一声,目光如刀般扫过人群:
“有人化名『曹修』,混入山中,其隨从武艺高强,心狠手辣!此二人,便是曹操长子曹昂及其护卫!证据確凿,岂容抵赖!请速速交人,否则……”
他手按刀柄,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气氛瞬间凝固到了冰点。
学子们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那个自称潁川曹修的年轻人身上,充满了猜忌和不安。
曹修,就是曹昂?
就在这时,一个带著几分戏謔和瞭然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死寂。
“呵,我说呢!难怪气度不凡,剑术精湛,连新野陈家的狗都敢杀!原来是大名鼎鼎的曹子脩当面!”
庞统排眾而出,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反而带著一种“果然如此”的玩味笑容。
他没有看张允,而是直接看向人群中的曹昂,目光灼灼:
“曹公子,这戏……演得够足啊!连我们这些人都被你瞒过了!”
徐庶如遭雷击,难以置信地瞪著身边的“曹兄”,声音带著颤抖:
“曹……曹兄?你……你是……曹昂?”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一路同行、並肩作战的种种,想到自己早以真名相告,巨大的荒谬感和被欺骗的愤怒涌上心头。
诸葛亮瞳孔猛地收缩,握著羽扇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清亮的眼神中充满了震惊、审视,以及一丝被愚弄的慍怒。
石韜、孟建等人更是目瞪口呆,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仿佛曹昂是洪水猛兽。
面对数百道震惊、猜疑、甚至带著敌意的目光,以及张允那充满杀气的逼视,曹昂知道,偽装已经毫无意义。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所有的偽装和谦逊瞬间褪去。
他挺直了腰背,一股属於上位者的沉稳气度和久经沙场的凛然气势,自然而然地散发开来。
他无视了张允和周围的刀兵,目光平静而坦然地扫过庞德公、水镜先生,最后深深地、定格在诸葛亮的脸上。
“不错。”
曹昂的声音清晰、沉稳,响彻在寂静的山林间:
“我便是曹昂,曹操之子。”
哗——!
儘管庞统已经点破,但当曹昂亲口承认,还是引起了更大的骚动!
学子们一片譁然!
徐庶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震惊、愤怒、茫然,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
而张允却是眼中厉芒一闪,厉声道:
“果然是你!来人,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