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野,县衙。
刘备眉头紧锁,看著面前涕泪横流、哭诉不止的陈震。
“使君!您可要为属下做主啊!”
陈震一把鼻涕一把泪,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府上几个家僕,不过是与新来的流民起了些小摩擦,就被一伙来歷不明的狂徒当街打杀!”
“为首一个自称曹修的潁川士子,下手狠辣!尤其他那隨从,简直如同鬼魅,出手就要人命!属下派人去追,反被他们杀伤数人,扬长而去!”
“这……这分明是藐视使君,践踏新野法度啊!”
刘备耐著性子听完,宽慰道:
“孝起莫急,此事我已知晓。定会查个水落石出,还你一个公道。”
他挥手让陈震先下去休息。
厅內只剩下刘备与侍立一旁的陈宫。
刘备脸上的温和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疑虑和凝重。
“公台。”
刘备声音低沉:
“此事……你怎么看?几个家僕与流民衝突,竟惹出如此高手?那曹修的隨从,竟能轻易杀伤我新野追兵?”
陈宫捻著鬍鬚,眼神锐利如鹰隼:
“使君,此事绝不简单。陈震家僕或有跋扈,但对方出手之狠辣、脱身之迅捷,绝非寻常游学士子所为。”
“尤其那名隨从的身手,据陈震描述,快、准、狠,一击致命,这绝非普通护卫,更像是……死士或顶尖剑客!”
他踱了两步,继续分析:
“使君可还记得,许都的议郎吴子兰,前日密报传来的消息?”
刘备猛地抬头:
“你是说……曹操长子曹昂,於年初悄然离京,不知所踪?”
“正是!”
陈宫眼中精光爆射:
“时间、地点、人物特徵,皆高度吻合!一个身份不明、武艺高强的年轻士子,一个深不可测的护卫,自潁川方向来,潜入荆州,在新野地界显露锋芒后,不知所踪!”
他猛地转身,盯著刘备:
“使君!此人十有八九,便是那曹昂!他化名潜入荆州,意欲何为?离间荆襄士族与刘景升?刺探我军虚实?亦或是……”
陈宫的语气变得更加凝重:
“……招揽从北方来荆州避祸的那些惊才绝艷之辈,为己所用?!”
“曹昂!”
而此时的刘备已经听不清陈宫后续的猜测了。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寒意夹杂著刻骨的恨意瞬间席捲全身!
他早已知晓,为自己断后的二弟关羽,如今已经身死!
刘备双手死死抓住案几边缘,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好!好个曹子脩!杀我云长,夺我徐州,如今竟敢孤身潜入荆州,覬覦我荆襄人才!此仇不报,我刘玄德誓不为人!”
滔天的杀意几乎要衝垮刘备的理智。
但多年顛沛流离练就的隱忍让他强行冷静下来。
他深吸几口气,眼中闪烁著仇恨与算计交织的光芒:
“公台,曹昂此子,胆大包天,必须除掉!然此地乃刘景升治下,我等客居於此,兵力有限。”
“若贸然派兵去鹿门山拿人,恐打草惊蛇,更会与庞德公、水镜先生交恶,得不偿失!”
陈宫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使君所虑极是。我们不宜直接动手,但可以借刀杀人!”
“借谁的刀?”
“刘景升的刀!”
陈宫斩钉截铁:
“刘表此人,守成有余,进取不足。既忌惮曹操势大,又贪图安稳。若让他知道,曹操最器重的长子曹昂,竟敢孤身潜入他的腹地,图谋不轨……您说,他会如何反应?”
刘备眼中精光一闪:
“你是说……將曹昂的身份,捅给刘表?”
“正是!”
陈宫分析道:
“刘表得知此讯,必然又惊又怒!惊的是曹操竟如此大胆,怒的是自身安全受到威胁。他虽不愿与曹操直接开战,但若能生擒曹昂,那便是天赐的筹码!”
“以此要挟曹操,停止边境摩擦,甚至索还被占的南阳部分郡县,都非不可能!这对刘表而言,是难以抗拒的诱惑!”
他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由使君您这位皇叔亲自告发,可信度极高。陈震家僕之事,正好作为佐证!刘表纵有疑虑,也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刘备心念电转,利弊瞬间清晰。
借刘表之手除掉曹昂,既能报关羽之仇,消除心腹大患,又能让刘表与曹操的矛盾加深,为自己在荆州贏得更大空间,甚至从中渔利!
一石数鸟!
“好计!”
刘备猛地一拍案几,眼中杀机毕露:
“公台,此事宜快不宜迟!你即刻持我亲笔密信,前往襄阳面见刘景升!务必將曹昂潜入之事,原原本本告知於他!”
“强调曹昂此子之危险,及其作为筹码的巨大价值!务必说动刘表,即刻发兵,前往鹿门山捉拿曹昂及其同党!”
“宫,遵命!”
陈宫领命,眼中也闪过一丝厉色。
他与曹操有旧,其中恩怨已经难以分清了,对曹昂此来招揽荆襄人才更是警惕。
若能借刘表之手除去此子,亦是快事。
襄阳,州牧府。
气氛凝重。
刘表看著手中刘备的亲笔密信,以及侍立堂下、言辞恳切中带著煽动性的陈宫,脸色变幻不定。
“曹操之子曹昂……化名潜入荆州,就在鹿门山?”
刘表的声音带著难以置信和一丝惊惶:
“公台先生……此事当真?可有確凿证据?”
他本能地感到棘手,不愿捲入与曹操的直接衝突。
陈宫躬身,语气沉稳却极具说服力:
“刘使君明鑑!此事千真万確!其一,我主刘使君麾下別驾陈震家僕在新野被其所杀,其隨从身手之高,绝非寻常!”
“其二,许都议郎吴子兰密报,曹昂確於年初悄然离京,行踪不明!时间、地点、人物特徵,皆指向鹿门山那位曹修!”
“其三,曹昂此来,绝非游学如此简单!其意在离间荆襄人心,刺探军情,更欲招揽荆州之才,为其父所用!此乃挖我荆州根基,断我荆襄未来啊!”
他见刘表仍有犹豫,加重了筹码:
“使君!曹昂乃曹操长子,深得倚重,未来必是曹氏继承人!若能將其生擒在手,便是握住了曹操的命脉!”
“以此为质,可使曹操投鼠忌器,不敢再犯我荆州边境!甚至……”
陈宫压低声音,充满诱惑:
“可迫其归还南阳宛城、叶县等要地!此乃天赐良机,不费一兵一卒,便可获大利,保境安民!若纵虎归山,待其招揽得手,引曹操大军南下,则荆州危矣!”
刘表在堂中来回踱步,內心剧烈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