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统闻言,转过头来,那张略显丑陋的脸上,非但没有被质问的不悦,反而扬起一抹狂放不羈、带著强烈爭胜意味的笑容:
“先生此言差矣!”
他声音洪亮,带著不容置疑的自信。
“我庞士元岂是隨波逐流之辈?诸葛孔明去了,臥龙北上,我凤雏若亦步亦趋,岂非落了下乘?”
“世人皆言『臥龙凤雏,得一可安天下』,我偏要证明,无需同槽共济,我庞统一人,亦能搅动风云!”
他指向山下曹昂的方向,眼神锐利如鹰:
“曹子脩,我看好他!曹操之势,我也知晓几分。然我庞统的路,要自己走出来!我要看看,凭我胸中所学,能否在荆襄之地,甚至更远的所在,搅动一番天地!”
“待到那时,再与北上之龙一较高下,岂不快哉?若他们父子真能成事,或曹昂有朝一日需要我这把『奇』兵破局,我自会寻路而去!现在嘛……且让孔明先去探探路!”
话语中充满了不服输的傲气和另闢蹊径的野望。
水镜先生看著他眼中燃烧的斗志,不再多言,只是缓缓点头,连说了三个“好”字:
“好,好,好!人各有志,强求不得。士元既有此心,望你好自为之。”
语气中带著一丝对狂士的包容和对未来的莫测。
山脚下,一片相对开阔的林地。
张允终於按捺不住,猛地挥手,数百荆州兵立刻呈半圆形围拢上来,长矛如林,盾牌森然,彻底堵死了通往北方的道路。
空气仿佛凝固,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和兵甲摩擦的冰冷声响。
“曹昂!”
张允厉声喝道,手按刀柄,眼神凶狠。
“州牧有令,生擒於你!识相的,乖乖束手就缚,免得刀剑无眼,伤了你这几位新招揽的『大才』!”
他刻意加重了“大才”二字,满是讥讽。
曹昂停下脚步,將诸葛亮、石韜、孟建护在身后稍內侧的位置,史阿如同沉默的礁石般立於他身侧,徐庶则按剑站在他左翼,眼神警惕地扫视著逼近的敌军。
曹昂的目光扫过张允和他身后密密麻麻的兵卒,心中快速盘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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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硬拼是下策,必须突围!目標是马!刚才在山腰驛站看到有拴著的驛马……】
他面上却毫无惧色,反而朗声一笑,声音在山林间迴荡:
“张將军,刘景升要的是活的曹昂,可没说要死的吧?若伤了我身后任何一位,或者逼得我玉石俱焚,將军回去如何交代?”
他这是在利用张允投鼠忌器的心理,同时也在给己方爭取调整站位的时间。
张允脸色一僵,曹昂的话戳中了他的软肋。
他確实怕误伤那些士子惹下大麻烦,更怕曹昂真的自杀或死战,让他无法向刘表交代活口。
他咬著牙,色厉內荏地吼道:
“休要逞口舌之利!眾军听令!目標曹昂,务必生擒!其他人等……儘量勿伤!给我上!”
“儘量勿伤”四个字,成了荆州兵最大的掣肘!
“动手!”
曹昂等的就是对方命令下达、兵卒因顾忌而稍显犹豫的瞬间!他一声暴喝,如同惊雷!
史阿动了!
他仿佛一道融入阴影的鬼魅,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手中长剑化作一道淒冷的流光,直扑距离最近、威胁最大的几名持矛兵卒。
剑光並非大开大合,而是精准、迅捷到了极致,如同毒蛇吐信。
噗噗几声轻响,伴隨著短促的惨叫,几名兵卒手腕、肩胛瞬间飆血,兵器脱手!
史阿身形毫不停留,脚尖点地,竟借力跃上一块半人高的山石,剑尖顺势一挑,一块鬆动的岩石轰然滚落,砸向侧翼衝来的几名刀盾手,顿时引起一阵混乱。
他眼中一片冰寒,心中只有曹昂的命令:
“护住核心,尤其是那个持羽扇的!”
他的剑光始终在曹昂和诸葛亮身週游弋,任何试图靠近的威胁都被他提前扼杀或引开,剑法已臻化境,竹林、山石、乃至敌人本身,都成了他阻敌伤敌的工具。
曹昂也同时动了!
他的剑法迥异於史阿的诡厉杀伐,显得沉稳厚重。
剑光圆融流转,不求一击毙敌,重在格挡、牵引、破坏敌人的合围之势。
一名刀盾手刚举盾衝来,曹昂的剑尖已如未卜先知般点在他盾牌侧面最不受力的位置,一股巧劲传来,盾牌顿时歪斜,露出破绽,被旁边的徐庶顺势一剑拍在头盔上,那人闷哼倒地。
曹昂脚步不停,始终保持在石韜和孟建侧前方,长剑或格或引,將刺向他们的长矛盪开,沉声喝道:
“广元、公威,紧跟徐庶!莫慌!”
他的精神高度集中,剑隨身走,仿佛能感知到周遭兵器的轨跡,“剑道”境界初显,以意御剑,料敌先机,为两位不善武力的文士撑起一片相对安全的区域。
“公子放心!”
徐庶应声如雷,他剑走偏锋,凌厉迅疾,充满了一股江湖侠士的豪迈与狠辣。
他负责左翼突击,剑光闪烁间,专攻敌人下盘和持械手腕,力求快速打开缺口。
“隨我冲!”
他看准一个因躲避史阿踢下碎石而混乱的缺口,猛地突进,长剑如毒龙出洞,瞬间刺伤两名兵卒大腿,逼得包围圈出现一丝鬆动。
他与曹昂、史阿虽未事先演练,却在战斗中形成了惊人的默契,曹昂控场断后,史阿清障护核,他则如尖刀般寻找撕裂防线的机会。
诸葛亮被护在三人形成的三角核心內,脸色微微发白,却竭力保持著镇定。
他紧握羽扇,目光锐利地观察著战场態势、敌兵的调度以及曹昂等人的配合,大脑飞速运转,寻找著脱困的契机。
他看到不远处的驛站马棚!
“公子!马!”
诸葛亮的声音在混乱中依旧清晰,指向驛站方向。
“看到了!”
曹昂精神一振:
“史阿!开路!目標驛站马棚!元直,护住孔明和广元、公威!跟我冲!”
史阿闻令,眼中寒光大盛!
他长啸一声,身形速度再提三分,手中长剑化作一片密集的死亡光网,所过之处,挡者披靡,非死即伤!
史阿不再局限於防守,而是以攻代守,硬生生在密集的敌群中杀开一条血路,直扑驛站!
荆州兵因“勿伤他人”的命令束手束脚,面对史阿这等顶尖剑客的全力爆发,伤亡骤增,阵型大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