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曹昂换上朝服,准时来到皇宫参加朝会。
踏入庄严的大殿,他立刻感觉到气氛有些异样。
许多早已到场的大臣,目光或明或暗地落在他身上。
那些曹操麾下的核心文武,如荀彧、郭嘉、程昱、夏侯惇等人,看他的眼神中带著一种复杂的意味,有关注,有审视,有讚赏,甚至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诡异?
仿佛他们早就知道了什么,而只有他自己还被蒙在鼓里。
曹昂被这些目光看得有些莫名其妙。
【怎么回事?一个个都这么看著我?难道我脸上有花?还是昨日回府太晚,衣冠不整?】
他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確认並无不妥,心中更是疑惑,只能按捺住性子,走到自己该站的位置上,眼观鼻,鼻观心。
钟鼓齐鸣,天子刘协升座。
他依旧如同精致的傀儡,坐在高高的龙椅上,目光低垂,很少直视下方。
而御阶之下,身著朝服、腰佩宝剑的曹操,则宛如真正的王者,不怒自威,目光扫过之处,群臣皆屏息凝神。
今日的曹操,似乎比往日更具威势,仿佛一头蓄势待发的雄狮。
例行公事的奏报结束后,曹操向前迈出一步,声音洪亮地开口:
“陛下,诸位臣工。今日,有一事需议。吾儿曹昂,日前平定淮南逆贼袁术,夺回传国玉璽,有功於社稷;此前亦曾助稳徐州局势;此番西征关中,更是不顾险阻,千里驰援,並於军前献破敌之策,助大军迅速平定马、韩之乱,安定地方,亦有大功於国。”
他的话语在殿中迴荡,將曹昂的功劳一件件列出,虽然略有夸大,但大体属实。
群臣,尤其是曹操一系的官员,纷纷点头附和。
“阳安侯忠勇孝义,才智过人,实乃年轻一辈之楷模!”
“確是如此,侯爷连立大功,理当重赏!”
曹昂听著父亲和眾人的褒奖,心中却愈发觉得不对劲。
【父亲今日为何如此高调地为我表功?往日虽也有赏赐,但从未在朝会上这般大张旗鼓……这架势,不像仅仅是为了增加食邑或赏赐金银啊。】
他正暗自嘀咕,只听曹操话锋一转,面向刘协,语气斩钉截铁:
“陛下,曹昂之功,非寻常封赏可酬。淮南新定,江北诸郡亦需强力镇抚,以抗江东窥伺。”
“臣以为,当擢升曹昂为扬州刺史,驻节寿春,总揽淮南及扬州江北诸郡军政要务,巩固东南防线,方可彰显朝廷恩威,亦人尽其才!”
此言一出,整个大殿先是瞬间一静,落针可闻,隨即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吸气声!
虽然眾人早已猜到曹操会大力封赏其子,但谁也没想到,竟是如此重磅的任命!
扬州刺史!
这可是真正的封疆大吏!
掌管一州之地,军政大权集於一身!
曹昂今年才多大?
二十岁!
如此年轻的刺史,在本朝极为罕见!
更何况还是扬州这等战略要衝之地!
曹昂自己也彻底愣住了,猛地抬起头,看向父亲,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扬…扬州刺史?!父亲竟然让我去做刺史?!这……这赏赐也太重了吧!我还如此年轻,如何能担此重任?】
他完全没料到父亲会做出这样的安排,一时之间心乱如麻,既感到巨大的压力,又有一丝被如此信任重用的激动。
龙椅上的刘协,脸色似乎更白了一些。
他感受到下方曹操那不容置疑的目光,嘴唇嚅动了一下,最终用有些乾涩的声音,按照早已准备好的说辞开口道:
“曹……曹司空所言……甚是有理。阳安侯功勋卓著,才堪大任。便……便依曹司空所奏,加封曹昂为扬州刺史,即日赴任,镇守东南,为……为国分忧。”
“陛下圣明!”
曹操率先躬身行礼。
“陛下圣明!”
他身后的文武重臣也齐声应和,声音洪亮,彻底压过了殿中其他可能存在的细微杂音。
曹操扶持儿子、扩张曹家势力,为將来铺路的意图,已是赤裸裸地摆在了檯面上,毫不掩饰!
殿內眾人的反应瞬间涇渭分明。
曹操麾下的核心文武重臣,如荀彧、郭嘉、程昱、夏侯惇、曹仁等人,虽然早已通过气或有所预料,但此刻正式旨意下达,脸上依旧忍不住露出欣喜和满意的笑容。
他们纷纷向曹昂投去祝贺和鼓励的目光,喜色溢於言表。
曹昂越是显赫,曹氏集团的未来就越稳固,他们的利益也就越有保障。
然而,另一边,以杨彪、赵温、孔融等为首的一批心向汉室的老臣,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他们相互交换著眼神,目光中充满了震惊、愤怒和深深的忧虑。
杨彪的鬍鬚甚至因为压抑的怒气而微微颤抖。
曹昂的功绩在他们眼中被自动淡化,他们只看到了曹操肆无忌惮地践踏朝廷法度,公然为儿子攫取权力,汉室的威严正在被一点点蚕食殆尽!
他们心中已在飞速思考,该如何应对,如何遏制曹氏势力如此疯狂的膨胀。
而处於风暴中心的曹昂,此刻心情更是复杂万分。
在最初的震惊过后,一股巨大的压力和责任感如同山岳般瞬间压在了他的肩上。
【竟然真的成功了?我以后就是扬州刺史了?】
曹昂感到难以置信,甚至有一丝惶恐。
他才二十岁,虽然经歷了战阵,也处理过一些政务,但独自掌管一州之地,应对错综复杂的东南局势,还要直面江东小霸王孙策的威胁……这担子实在太重了。
但与此同时,一股被极度信任和重视的暖流也涌上心头。
【父亲这是將东南门户,甚至可能是一条退路,都交到了我的手上……他对我竟有如此信心?】
他不由自主地看向御阶下的父亲。
曹操此刻也正看著他,目光深邃,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期望和沉甸甸的託付。
那眼神仿佛在说:
“路已为你铺好,能否走好,看你自己的了。”
曹昂深吸一口气,將心中的那丝惶恐强行压下。
他知道,这不是犹豫和退缩的时候。
曹操的信任,局势的需要,都不允许他怯场。
【既然父亲將此重任交予我,我便绝不能令他失望!扬州……孙策……我定要將其经营成铁板一块!】
一股豪情和斗志在他胸中升起。他再次躬身,声音比之前更加坚定有力:
“臣,必鞠躬尽瘁,镇守东南,绝不负陛下与朝廷厚望!亦不负……父亲期望!”
最后一句,他加重了语气,目光坚定地看向曹操。
曹操微微頷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之色。
朝会在一片诡异而复杂的气氛中结束。
曹昂在一片或热切、或冰冷、或复杂的目光注视下,走出了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