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匡胤刚阅完家书。
便见郭荣亲自掀开帐帘,缓步迈进,开口问道:“元朗因何还未歇息?”
正史並无赵匡胤表字存世的明確记载。
清代《飞龙全传》书其字元朗,部分赵氏宗谱又记作廷祚。
在这个时代,赵匡胤便以元朗为表字。
“见过郭都指挥使。”
赵匡胤连忙起身拱手道:“回都指挥使,末將方才无事,在看家书。”
郭荣的官职乃是天雄军牙內都指挥使。
他不多寒暄,入帐便落座,挥手屏退左右隨从。
帐內只剩他们二人后,他方才笑著询问道:“可是赵老將军寄来的书信?”
赵匡胤点了点头,刚要將书信递给郭荣,却见后者摇头婉拒,只是对方这般问道:
“赵老將军可有在信里提起宜哥的课业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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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匡胤闻言,当即笑道:“家父说,宜哥天赋异稟,进步神速。”
提起宜哥,郭荣的嘴角总是不自觉上扬。
经过这段时间以来,宜哥所写的几封书信,郭荣大概也能猜到,宜哥不只是有长进,更像是脱胎换骨。
看来,那场大病,確让原本只知孩童嬉闹的宜哥成长了。
“將门稚子,五六岁多已习武,宜哥今始练身,为时已晚。”
郭荣言辞看似责其立志过迟,心中却深以为喜。
“不晚。”赵匡胤笑道:“家父在信中一直夸讚宜哥,说他假以时日,必为当世虎將。”
话音落罢,他想起宜哥拜入其父门下的事情,便借著辈分说笑道:
“平日里我素来称指挥使为小乙哥,往后见了令郎,反倒不知该怎么称呼才妥当。”
对此,郭荣倒是觉得无所谓,“各论各的,不打紧。”
闻声,赵匡胤爽朗一笑,又见郭荣心不在焉,似有难言之隱,索性开口问道:
“小乙哥,弟观你眉宇含忧,莫非心中有事?”
郭荣並未隱瞒,直截了当地点头应声道:“確有心事。”
至於何事,他没有急著说出口,而是先问起对方一件事,
“元朗,此间就你我二人,平日里,我亦將你视为自家兄弟,你可莫要瞒我。”
“今后,若京中有变,你当如何自处?”
话音刚落,赵匡胤当即心头一惊。
他不是傻子,自是能明白郭荣话外之意。
京中有变,变数何在?恐社稷易主。
倘若真是此变数,那么问他如何自处,就是在问他,愿不愿押在郭家身上赌一把。
若是赵匡胤顾左右而言他,那么,郭荣自是不会將郭威嘱咐的重任交给他。
“天下局势,已严峻到这种地步了吗?”
这是赵匡胤的心声,他並未提出这个困惑。
而是在思虑过后,郑重地向郭荣抱拳道:
“某不管京中有何变数,某这一身富贵,半因家父,半因小乙哥。”
“小乙哥只管放话,水里火里,某为小乙哥闯了!”
赵匡胤並非是头脑一热就说出了这样的话。
而是权衡利弊。
首先,如若京中有何变数,他的父亲赵弘殷不可能没有察觉。
然而,信中一切如常,只是强调宜哥的不简单。
这在赵匡胤看来,就已经透露出一种讯息——他的父亲,已经决定在郭家身上押注了。
而且,自从宜哥拜师之后,郭赵两家,便已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係了。
其次,赵匡胤跟隨在郭威、郭荣身边多年,知他们父子皆有大志。
而且,普天之下,论兵员之精、之多,郭威下辖的军队,可谓一骑绝尘。
所以,赵匡胤寧可將后半生的荣华富贵,都押在郭家身上来赌。
五代乱世里的武將,还未经过后世儒学的各种洗脑。
对他们来说,谁能给他们富贵,谁就是他们的天子。
“好!”
郭荣猛然起身,伸手按住赵匡胤抱拳的手,神色凝重,开口道:
“元朗儘管放心,倘若將来真有事发之时,且我郭家能够更进一步,元朗当为首功!”
隨后,他便將郭威的嘱咐说出。
要让赵匡胤带著十几名铁匠暗中赴京,去往郭家田庄。
他们此行,可偽装成商队、可假扮流民。
总之,郭威需要的,是他们神不知、鬼不觉的入京。
“元朗,倘若京中当真有变,官家只会针对我郭家与杨、史两家。”
“至於你家,並非藩镇节度,可让你父命家人以祭祖之名暂行避难。”
郭荣考虑的很周全。
因为想要让赵匡胤效死,就必须去解决他的后顾之忧。
“请小乙哥放心,弟,万死不辞!”
赵匡胤是个敢打敢拼的,最起码,比他的父亲赵弘殷敢拼。
在他看来,与其一辈子都要沦为別家的附属將领。
倒不如搏一搏,也去做个『都指挥使』来噹噹。
总之,他就算不想支持郭家也没法子。
一旦离开郭家去投靠別家或是一些藩镇节度,那么,一切都要重头再来过。
除非获得一些泼天功劳,不然很难有出头之日。
说到底,別家一朝掌权,优先提拔的必然是早年隨自己起家的心腹旧部,断不会重用半路才投靠之人。
赵匡胤,並不是那个愿久居人下者。
...
翌日,赵匡胤与一眾铁匠离营。
郭荣为了掩护他们的行踪,特意唤来十余名亲卫,让他们高调护送一物返京。
此物是他当初收到张氏来信,得知宜哥有了神力之后,特意命匠人打造的一柄马槊。
重达二十五斤。
二十五斤的马槊,已经堪为其中之最了。
寻常马槊,至少耗时两三年之久才可成。
因军中有现成的柘木材料,这柄马槊只需半个月左右便可製成。
值得一提的,是这杆马槊的槊头,有著两道对称的血槽,而且是用百炼精钢打造,既能破甲,也可杀伤。
就连郭威在见到这杆马槊后,亦是有些爱不释手的抚摸一番,道:
“大郎,此槊堪为军中上上之品,可有名讳?”
郭荣道:“儿在槊杆上刻下三字,乃为破阵槊。”
破阵?
“好寓意,好兆头。”
郭威並不觉得,宜哥拿不动这杆槊。
因为在张氏的信中,写得明明白白,宜哥將赵弘殷赐给他的两桿铁鐧都使得虎虎生威。
想来,有的是力气,可以驾驭这柄破阵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