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雄、英雄,一字之差,谬以千里。
冯道与竇贞固,都是经歷过数代天子更迭的人物。
他们很清楚,在这个礼崩乐坏的时代,最不缺的是奸雄,最缺的,是英雄。
不只是他们,就连天下黎庶,也都需要一个英雄去拨乱反正。
......
宜哥回府之后,听张氏说了件事,
“三日后,清漪那丫头,要去邙山祭祖。”
“你符姑母有些担忧,想请咱们府上派出几名部曲护送清漪。”
所谓祭祖,是祭奠符清漪的亲祖父符彦超。
此人的具体埋葬地点在正史中无明確记载。
而在这个时代,是被符彦卿埋在了邙山。
“此事交由张泽安排即可,祖母何必特地前来问询孙儿?”
宜哥话音刚落,便意识到一件事,只怕张氏是有意自己前去护送。
果不其然,张氏这般开口道:
“我原本的意思,若是你近日有空閒,便由你亲去一趟,左右不过耽搁个四五日。”
“但眼下你事情多,不见得就有空閒,所以祖母才要问问你的意思。”
以前的张氏,对宜哥的口吻,向来是命令。
比如,让宜哥不要做某种事,以免有何危险。
但现在,自从知道宜哥的谋划后,她渐渐改变了对宜哥的看法。
在郭威、郭荣身处鄴都的情况下,她已然是將宜哥当做家里的主心骨了。
无论发生何事,再也不是命令宜哥,而是与宜哥商议。
“祖母,孙儿確实没空,不如,孙儿亲自挑选二十余名好手护送她?”
虽说庄子那边有王朴在操持著,但宜哥总觉得,若是他不在京城,会有些放心不下。
张氏点头道:“如此也好。”
待宜哥退下之后,
一侧屋檐下,符清漪缓缓现身。
张氏瞧见了她,当即笑著朝她招手,示意她过来。
符清漪低头来到她的身前,敛衽行礼。
张氏问道:“方才我与宜哥的谈话,你都听到了?”
符清漪急摇首道:“晚辈岂敢冒昧,闻宜哥返宅,欲拜謁祖母,是以至此。”
张氏是女子,也曾年轻过,所以她很懂符清漪的心思。
只是她有一事不解,遂又问道:
“你与宜哥相识不过几日,只因听著长辈的安排,便要下定决心,是为何故?”
张氏本想说,如此就选定自己的终身大事,是不是有些草率?究竟有何心思?
但念在符清漪乖巧聪慧,她终是未將言语说得太重。
符清漪道:“宜哥哥少年英才,文武兼备...”
她本要说些陈词滥调,忽见张氏摇头,且一脸肃然地打断了她的话,
“清漪,我问你,是要帮你,你若信口雌黄,我又如何帮你?”
语罢。
符清漪深知自己莽撞,自己的一些伎俩,如何又能瞒过郭家的当家主母呢?
她连忙伏地叩首,改了说辞,一脸诚恳的开口道:
“世祖母明鑑。”
“清漪虽自幼寄养在四叔祖家中,四叔祖对清漪也如亲孙女。”
“可清漪明白,清漪的余生,不在符家...”
她言至於此,至於其口中的四叔祖,指的自然是符彦卿。
对於符清漪的这般言论,张氏倒是显得颇为惊奇。
要知道,如今的符清漪,年岁与宜哥相当。
竟是有这般心思...真不知是好是坏。
换个角度来想,她若是一心一意帮著宜哥,对宜哥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如若不然,张氏定不会去促成她与宜哥之好。
“你且先起来吧。”
“你与宜哥的事情,长著呢。”
张氏这番话的言外之意是说,她与宜哥都还小,至於將来如何,且看她如何去做,又如何待宜哥了。
同时,也是在警告符清漪,依著宜哥的身份,莫说符家女,天下间哪家女子娶不得?
符清漪若想要与宜哥好,首先需要明確的,是她对宜哥有何价值。
......
翌日。
宜哥来寻赵弘殷求教练兵之法。
其实无论在任何时代,用兵之道的重要性,远远不如练兵之法。
歷史上,靠某个计谋去获得一场大胜的例子不是没有,但相较於靠一支精兵去以少胜多的例子,还是太少了。
所以,古往今来的练兵之法,都是不传之秘。
“为师曾至汝家田庄,见汝家部曲,知汝安置老弱於庄中,此举甚善。”
“然青壮部曲,观其站姿,便知军纪废弛;若遇乱战,必各自为战,不堪大用。”
赵弘殷的这番话,可谓是说到宜哥的心坎里了。
除了郭威、郭荣暗中派来的一些部曲,有著焕然一新的军容风貌。
其余府上的老部曲,则就显得懒散许多。
在第一次离开郭家遇到匪患时,从一眾部曲只知各自为战,乱作一团的事情上,便可窥一斑。
究其原因,还是因为军纪的问题。
想要守住庄子,宜哥必须要拥有一支精兵,而想拥有精兵,首要,就是军纪。
在宜哥沉默期间,赵弘殷便向他说起军队中的编制问题:
“重军纪,首在束伍,五人为伍,十人为什,伍有伍长,什有什长...”
“为將者,必先知兵知伍,守城之时,要明辨各伍所长,善弓弩者,置诸垛口;力大者,专司滚木輜重。”
“职司既定,不得擅改,临阵换伍、易將,皆为帅之大忌,乃军纪之所不容。”
五代十国期间的军事编制,基本採用伍、火(什)、队、都、营、厢、军。
一火,也就是一什,为十个人,一队有五火、一都有两队、一营有五都、一厢有三到五营、一军有两厢。
当然,这是书面上的编制。
如果按照现实的真实编制情况来说。
就比如现在的大周诸军,像是赵弘殷的护圣军、郭威的天雄军等,或远超额定编制,或不足半数,兵力多寡参差不齐,並无定规。
听到这里的宜哥暗自思索,后世北宋军队之所以武功不及,除去政治上的某些原因之外,还有个原因就是將不知兵、兵不知將。
將听圣令,突然来到一军担任都指挥,仓促遇战时不知伍长是谁,甚至伍长都不知这个將军有何出眾的地方,是擅长攻坚还是野战?
如此一来,军队焉有胜之理?
说句题外话,后世常说『一伙人』,其根源就在这时军队编制里的『一火人』。
这里的『火』,是指军队在行军扎营时,十个人共用一个灶火做饭。
这时,赵弘殷继续道:“其次是號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