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號令,其实就是指『金、鼓、旗』。
“擂鼓则进,鸣金则退,旗指何处便向何处。”
赵弘殷所言看似浅白,实则是左右战事胜负的要害,
“此事无捷径可循,唯有日日苦训。”
“號令操练贵在磨功底,朝夕反覆演练,令士卒闻声即动,形成本能方可。”
对此,宜哥深以为然。
古代,每一军乃至每一营的將士,训练方式都有不同。
但擂鼓则进,鸣金则退。
除此外,令旗號令多有繁杂,如徐徐向前、衝锋、右翼或者左翼在前,都有不同的旗语。
郭府部曲里,有相当一部分人,已经丝毫不知旗语。
想要在最短时间內整合这三百名部曲,必须统一號令,加以苦练。
赵弘殷言毕,引宜哥至沙盘跟前。
宜哥抬眼一瞧,盘上寨廓,竟与郭家田庄別无二致。
赵弘殷指著沙盘之上的庄寨,继续开口道:
“守城不比野战,野战凭诸军配合,守城全凭士卒死守硬扛。”
他今日,既是在教给宜哥练兵之法,同时也是在教宜哥,该如何去守那座庄寨。
“城墙分段,每段设一队正,敌未至时,半数歇息、半数值守。”
“敌至城下,擂鼓一通,值守者放箭;擂鼓二通,歇息者上墙增援;擂鼓三通,全数登城死战。”
“此轮戍之法,实为守城之精要所在。”
赵弘殷说完號令要义,便向宜哥细说实操之法。
从他的话里不难听出,整个庄寨,其实就只有三通鼓的机会。
三通鼓过后,便要分出个生死成败了。
究其原因,还是因为庄子里的人手太少。
满打满算,也就只有三四百人能够拿得动兵刃,上阵杀敌。
而宜哥要面临的敌人,少说也是数以千计。
因此,宜哥有一问,“若敌军昼夜不停猛攻呢?”
赵弘殷郑重其事道:“如此更要轮戍。”
“人皆血肉之躯,若不轮戍,一日便跨,若轮戍得当,则能多撑一日。”
宜哥点了点头。
“再有就是军令,切记,军中只认將令,不认亲疏,令行禁止,有犯必诛。”
“当年后梁禁军,就是因为军纪涣散,才被李存勖数千骑兵衝垮。”
赵弘殷的这番话,其实就是在告诉宜哥,一定要赏罚分明。
这能让將士拥有流血的勇气与动力。
宜哥对此深以为然。
后世岳家军、戚家军,之所以能百战百胜,不全是战术高明,首先是军纪如山。
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这话说起来容易,可真要做起来,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就比如现在某些將领,打仗是很厉害,可是,打完仗以后,若不给將士们寻个消遣,便会难止军中譁变。
哪怕是现在的赵弘殷,也很难做到岳飞、戚继光的那一步。
隨后,赵弘殷又向宜哥说了『选兵』之法。
当然,这一点,宜哥目前还用不到。
选兵之法,后世戚继光《纪效新书》中曾有极详尽的论述。
话说回来,为何五代十国期间的武將几乎尽出將门,从底层爬上来的高级將领却寥寥无几?
最根本的原因,便是这些选兵、练兵的真本事,从来都是將门秘不示人的家学。
將门子弟自幼耳濡目染,起点便高出旁人百倍。
而基层军官既无此传承,眼界自然受限,再加上连年征战,能活过四五年已是侥倖,根本没有积累成长的时间。
直到《纪效新书》问世,才第一次將这些原本只在父子、师徒之间代代相传的诀窍系统成书,给了普通基层军官成为名將的可能。
“今日为师向你所言束伍、號令、轮戍、赏罚四事,你要牢记於心,待回府后仔细钻研。”
“待明日,我教你阵法之变化。”
赵弘殷说罢,还给了宜哥一本无名之书。
书上,乃是他这些年的经验综合所得。
书中內容,也只讲束伍、號令、轮戍、赏罚四事。
身为主將者,若是能將这四件事做好,这兵,基本也就能练成一半了。
然说易行难。
就如赵弘殷在无名书中写的选兵之法,要挑老实粗壮的乡农,连面相、身材、出身都有讲究。
可他麾下军官,又有几人真能照做?
乱世当兵是唯一能吃饱饭的活路,但凡军中有人,无不託关係往里钻。
军中裙带由此盘根错节,这也是五代黄袍加身屡见不鲜的根源之一。
即便到了盛世,禁军也多是父死子继的世兵制,选兵同样难称公允。
是以真正按標准选兵,从来都是难事,必然要动太多人的利益。
......
话说就在宜哥向赵弘殷学习练兵之法的同时。
罗彦瑰正带著本部亲卫兵马巡查万胜镇田庄一带。
其中就有王彦升。
他见罗彦瑰刻意绕道郭家田庄的外围一带,好奇问道:
“罗將军,那郭家嫡孙乃是我们赵都指挥使的弟子,於情於理,我们都该重点筛查田庄一带的匪患,何以绕道?”
罗彦瑰立时瞪了他一眼,道:“不该问的,莫要多问。”
王彦升眉头一皱,遂看向郭家田庄的位置,暗自喃喃道:
“莫非,这郭家田庄中藏有猫腻?”
他能有此问,是因想起宜哥与刘銖之间的矛盾。
此事,已然到了眾所周知的地步。
王彦升不再追问,他想要暗中將此事调查清楚。
在他看来,或许,郭家与赵家之间,藏有著些许秘密。
倘若自己发现了这些秘密,能否来换得一些高官厚禄?
歷史上对王彦升的评价可总结为三个词汇——勇猛、残忍、贪功利。
这个评价,不可谓不苛责,或许,这本就是歷史的一部分真相。
晚些时候。
罗彦瑰得知了一条消息。
与往年一般无二——官家命聂文进在秋税期间,担任京畿戍卫巡查使一职。
主要负责確保运往京城的各种税收不会被匪盗趁火打劫。
罗彦瑰回营充当宜哥陪练期间,犹豫再三,还是向宜哥说起了此事,
“聂文进与刘銖私交甚好,素以恪职著称。”
“去岁尝任京畿戍卫巡查使,京郊诸庄,皆经其巡察。”
继赵弘殷之后,罗彦瑰是第二个对宜哥有所提醒的人。
宜哥在心中喃喃一声,“看来,还真需小心提防一下聂文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