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不认得眼前的女人。
但出於一名黄级下品武夫,对气、血、精的感知。
他目光扫过眼前这浮凸鼓囊玲瓏身段,气堵、血淤、肾水塞。
这些,是三山淬体法中的內容。
这部刻印进陈远脑海里的功法中,明確有眼观他人气、血、精的段落章目。
女人,是个尤物,但並不受宠,不被待见。
虽一身贵料衣裳,但她在主人身边的地位並不高,所以才会气堵。
肝是血之宫,心是血之通。
此女心头必然有难以疏解的愁闷,常年堵著、憋著,心头重,血慢通,血瘀。
至於肾水塞,那只有一种可能,她身边的那名男人,对她完全没有半点肉腥儿的胃口,恰似烈妇眠冷床,又怎会不肾水塞。
陈远目光收回。
麦晴开口:“院门不是谈话的地方,进去聊。”
陈远不多废话,做了个“请”的手势。
麦晴扭著腰身入院,陈远警觉地看了看广民胡同。
北,大宽路上跪著一名瘦削的中年妇人,肩膀头子边上靠著一个瘦黄枯槁的女童,在卖孩子。
南,广民胡同里,挑粪工肩上担子一摇一颤,男人衣袖、裤管上都有粪汁,吆喝:“挑粪嘞,谁家要倒大粪?”
关门。
麦晴站在院中,看了眼已经倒塌、泡了雨水的正房。
她並未多言,只是扭头,看著陈远。
好奇、玩味、撩人地盯著这个很是白净、但身材略显瘦削,个头偏高,五官凌厉的青年。
陈蓉在偏房里看见了来者是一名丰腴美艷的女人,她乾脆坐在远离窗户的地方,不显身。
陈远看著眼前女人:“何事?”
麦晴丰唇一抿:“我是沙班爷的近人,麦晴。”
沙班。
陈远脑海中,的確有关於这个人名的印象。
胡亮保一眾乾儿子里最出眾的那个,在胡家的地位算是仅次於胡亮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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宰胡家人的事,被沙班发现,来找我算帐了?
陈远脑海刚浮上这个念头,就被瞬间抹去。
如果是那样的话,沙班不会派身边的女人来,而是胡家手下直接鱼灌涌入广民胡同336號院。
沙班,胡家里地位仅次於胡亮保……陈远咀嚼著这段话。
是了……他眸子登时明亮。
古往今来,亲儿子拔刀逼爹老子退位放权者比比皆是,更何况乾儿子对乾爹?
陈远冷冷打量著麦晴:“沙班派你来,是谈合作的吧。”
麦晴凑上前,胸脯顶住陈远:“你不会觉得,沙班爷派我一个弱女子来,就不是来杀你的吧?”
这个女人,在诈我,她没有武道品级。
若不是陈远脑海里烂熟、熟透、透烂了三山淬体法,掌握了识人气、血、精的眼力见。
还真有可能被这个身高近一米七五,蛇腰腴身,嘴角一颗燎火旺夫痣的女人颇有压迫感的气场给镇住。
陈远也不落气场:“敢问夫人品级?”
麦晴红唇开合:“黄级中品。”
陈远笑了:“我是玄级下品。”
麦晴红唇一抿,不屑:“你要是玄级下品,正梁武馆里的那些钱家母狗早就来抱著你舔了。”
陈远沉声:“我只知道,如果真正要杀一个人,那么连一个字的废话也不会有。”
夕阳,晚霞,漫天絳色,云卷,云舒,青浦江上汽船来,胰脂码头起浪声。
“说正事。”
麦晴连连点头:“你猜得不错,沙班爷是要找你合作。”
她红唇像是在品味:“两天,宰了两名收债人,一名码头管事,一名打手。而且还是你这么一位並不壮硕,麻杆似的小年轻。”
她开门见山:“沙班爷本身就是一名武夫,手下武夫,更是数人,想要杀你,碾蚂蚁一样,你想要跑,沙班爷也不会追杀你。”
“他只是让我转达,英雄惜英雄。”
“你既然能两天宰四人,料想来定是有些武道天赋在的。”
“沙班爷可以帮你习武,而你,就要做沙班爷暗里的那把刀,帮沙班爷宰一些明里的人。”
陈远果断:“成交。”
麦晴红唇微张:“怎么,你不再多考虑考虑?做沙班爷的暗刀,那要你杀的,可都不是一般人物。”
陈远迎上麦晴的眼神:“我也不屑於杀一般人物。”
麦晴点头:“好,很好。”
她从斜襟里,摸出一张银行兑换券,面额五十大洋,递给陈远。
“三天后,我会来告诉你第一个需要你杀的人物。不过不是来你家,而是大宽路619號,宝利生昌咖啡馆。早上七点半。”
陈远接过银行兑换券,是沪海交通银行的大洋兑换券。
陈远一挑眉,示意自己应下。
开门,送客,看著麦晴走到广民胡同与大宽路交匯处,上了一辆黄包车离开,陈远又看看广民胡同里,一个怀孕的妇人在往挑粪工桶里倒粪,关门。
进偏房。
陈蓉只是开口问:“你的生意?”
陈远坐在桌上,看著面前的蓉姐儿:“只是生意。”
那张五十块大洋面额的沪海交通银行兑换券,摆在桌上,递给了蓉姐儿。
陈蓉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崭新的、纹理浮凸,质感冰凉的油墨层西洋进口棉纤维钞纸兑换券。
她拿在手里,把玩,掂量。
“小远,安全第一。”蓉姐儿嘱託。
陈远一笑:“只有让別人不安全,自己才能安全。”
……
……
夜。
洇洇细雨。
宝葫芦街上男人掐女人,女人笑吟吟。
而在南堂,同样也有一条咸肉楼子扎堆的花街。
瘸爷亲自选姑娘,亲自给每家咸肉楼子写招牌,每个月都要和召来全部老鴇母吃一顿饭的一条花街。
十六铺街,是这条花街的名字。
一说,最早时,这条街上,有十六家咸肉楼子,由而叫十六铺街。
一说,十六铺是石榴铺的谐音。
十六铺街两侧,净是些“昼锦里”、“匯乐里”、“群玉坊”、“萃秀里”之类的咸肉楼子。
不过,十六铺街是口头称了,去年,沪海知事公署把这条路称作“宝善街”。
昼锦里门前。
与宝葫芦街不同,宝善街上摆满了鲜花,没有垂掛的彩灯笼,净是洋气的西洋电路灯。
冯肃站在昼锦里门前,很快,有一个身段极其浮夸的猛料姐儿上前招徠。
昼锦里內。
不仅有酒味,鸦片甜腻,还有笔墨香。
有些厅堂里。
倒也有人舞文弄墨,毛笔沾满墨,往姐儿身上题字。
姐儿带著冯肃,进了一桌赌牌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