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位,是牌中圣手,只和高手赌牌。”
赌桌,方桌,东南西北四角,东西北都坐了人,两个男人,一个女人。
两名男人,便是这位身段浮夸的姐儿介绍的两位牌中圣手。
那名女人,泼辣孟浪,一掐小腰上明晃晃別著一把左轮手枪,翘二郎腿,臀线浮妄,开衩的藕荷色水绸洋裙,丰腴的大腿上纹著黑色狂蛇。
那是约莫有二三十条纠缠在一起的黑蛇,不止起点在何处,沿大腿、小腿、匯聚到脚踝。
雕花刺青功夫极为得了,每一条蛇上的开鳞叠片都条理清晰!
只有右侧腿上有群蛇狂舞的刺青。
“这位,是我们的主政。”姐儿向冯肃介绍了这位孟浪的女人。
主政,在大新民国的语境里,大多是这家咸肉楼子的管事人,类似於老板;当然,也有可能是这一整条花街的总管事人。
冯肃落座,看著眼前这位主政的气场,猜想她应该是后者。
两个男人,一人眼皮上长一颗大痦子,痦子上有黑毛,似司马师。
一人雪白净脸,匀称得像个女子,表情阴柔,嘴唇总是轻咬。
白净脸开口:“小兄弟,我们可是只招高手,只与高手赌钱。你要是牌艺不精,別打肿脸充胖子,现在走不丟人。”
他比著兰花指,示意了坐在北首的那名女主政:“这位,可是整条宝善街的主政,你装高手,惹恼了她,那自求多福咯。”
白净脸咯咯笑著。
冯肃不为所动。
黑毛大痦子开口:“不走,那就算认定和我们赌这局,那就开场!”
走来一名水洗纱裙儿透著咸肉的姐儿,往桌中搁下一封未拆封的包装华美的扑克。
1917年的沪海,哪怕是四个人赌钱,也只用一封扑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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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两封、三封,那是1930年后微操大师带著孔子世孙赌钱兴起的玩法。
1917年的沪海,开局每人摸两张牌,亮一张暗一张,轮流加注、跟注、弃牌。
若加注、跟注,就继续发第三、四、五张,这三张全是明牌。
从小到大:一对、两对、三条、顺子、同花、葫芦(三条带一对)、四条、同花顺。
冯肃伶俐拆牌、洗牌。
广民胡同336號。
陈远,在实验。
他的眼前,驀然浮出一段文字。
【死士:冯肃(存活)】
【成就:参加昼锦里高手牌局(与实业科科长马占锡、军使署法医明有韜、宝善街主政韩蜜)!】
【可结算奖励:57银元,功法《治孤弈》!】
【今日剩余结算次数:1】
【可查看歷史成就】
是了……成就不止局限於杀人,对於住在烂泥巷子广民胡同里的底层,能参加一场官僚的牌局,都称得上是成就。
实验是成功了。
结算成就奖励……陈远手边,出现了一只大洋塞满的钱袋,脑海里,浮上《治孤弈》这门功法。
【功法《治孤弈》:人为孤,生而在世为治。人生,在治孤,在弈。修身是弈,齐家是弈,治国是弈,平天下是弈。弈者,人心也。】
陈远不急不慢,瀏览著《治孤弈》这门功法。
初看像棋谱,再看似心经,有著一种道生一、一生二的玄妙。
心,人之本。
心通,则万事达。
这部治孤弈,便是练就处事鞭辟入里,在世人心豁达。
可还有一点,那边是冯肃只不过是一名打打杀杀的死士,真到了牌局上,实力委实一般。
而现在就算把这门《治孤弈》选中死士冯肃,出现在冯肃脑海里,可进度也只有入门一成,冯肃总不能现场一边研学治孤弈,一边提升牌技。
他,只剩下打得一手臭牌,被赶出昼锦里这一种下场了。
陈远划过【武学】页面。
【功法:三山淬体法(熟练)】
【进度:一成】
已然破开了入门之槛,步入熟练。
陈远感受著內息,浸润,气稳、足,血沛、盛,精旺、达。
肺癆之症,已经革去大半,余下的病灶也是肺腑里潜藏,再无咳意。
贺重铸继续修炼,假以时日,破开熟练的门槛,迈入下一个功法进度,这肺癆也差不多痊癒。
陈远下拉页面。
把功法《治孤弈》选中了冯肃修炼。
【功法:治孤弈(入门)】
【进度:一成】
冯肃必然还在昼锦里的牌桌上,在那两名整天净是打牌抽大烟玩马子的沪海官僚面前臭手打臭牌。
他现在是无暇修炼。
陈远先自行运作了一下治孤弈。
宏大、飘渺,不同於三山淬体法直接见效於內三腑,润泽气、血、精。
这门治孤弈,是见效於心,问心。
就连当时武道宗师们恐怕都难说彻底掌控本心,问心无愧。
陈远一个小小的黄级下品武夫,在面对自己那浩如烟海的本心之时,更是如探指抄沙,並手抓水,飘飘渺渺,游游邃邃。
想要凭自学,参透这治孤弈的深意,看来是不可能了。
无妨,先把功法进度拉满再说。
昼锦里。
两名穿著素褂,身段魁肥的壮仆,抄著冯肃,就把他拽进菸丝细雨里。
这两名壮仆都是约莫三十岁的女人,高大,壮硕,以至於嘴角都生长出淡淡的鬍鬚。
“册那,不会打牌別装高手,韩主政没废你一条腿已经是开恩了!”
一推,一脚要踹冯肃后背,却被闪身躲开。
冯肃消失在雨中,坐上黄包车,返回大宽路广民胡同口。
他,注意到了脑海里的那门《治孤弈》的功法,当即开始研学。
昼锦里。
正门,两名壮仆肃然起敬。
宝善街主政韩蜜,摇著臀儿,脚步倨傲地走到门前。
狐一样的眸子,看著雨幕中上了黄包车的冯肃;狼一样的贪嗔的唇片,洗了口雕纹长烟杆。
“主政,这人有什么古怪之处么?”壮仆开口询问。
“牌臭,胆子大,连死都不怕。人穷,眼界小,胡来又乱搞。”韩蜜声音滑、腻、撩人血燥。
壮仆一听,立马待发:“那我这就喊人去抓回来这个扰了主政兴致的赖坯!”
韩蜜噙著烟杆,咬火一笑:“我看这人只是个跑腿的,今晚来打牌,都是受了他主子的指使安排。”
她看了眼壮仆:“刚才那番话,我是在说他的主子。”
壮仆恭恭正正:“是,主政!”
韩蜜把烟杆递给壮仆,让其洗了去。
“找四个年纪与马占锡相仿的、皮鬆膘肥的姐儿去伺候马占锡,这是他的胃口。”
“至於明有韜,不用管他,他是纯打牌的,再美的姐儿也入不了他的眼,他喜欢哥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