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包车,停在正梁武馆门口。
正梁武馆,盘踞通达路与第五马路的十字路口。
第五马路,是沪东的一条主干线。
成队停在路边的黄包车,体面的马车,阴丹士林裙子的俏女子,往外喷吐热气的咖啡馆,甚至还有铺的有轨电车,西英洋国进口货,车尾披著一块西英洋国蓝底米字旗。
“爷,两毛钱。”黑瘦车夫看向车座上,和自己吐槽了一路的冯肃,腔调客气。
快速拉进两个男人距离的最显著方式,莫过於共抨时事。
“伙计,你叫什么名字?”冯肃递给两枚一角小洋。
车夫接过钱,先用脖颈上掛坠著的白肚子毛巾擦擦脸上汗,一笑:
“牛二。”
冯肃下车,掸掸坐了一路黄包车落下的浮尘:“问你大名。”
牛二略显激动:“哎呦,先生,难得你把我当个人物看,我名根生,但是自打十六岁没钱被从兰湘武馆撵出来后,就没人喊过我正名了。”
冯肃笑笑,没再说话,转身,走入正梁武馆。
牛根生有些唏嘘,平日没少被喊“臭车夫”。
甚至会有陪著男人从大宽路影院看完黑白默片出来的一身旗袍的妇人,嫌弃他臭得像条阴沟里的死狗,最后还只给了他一半车费。
正梁武馆。
正门。
一左,一右,站著两名身板硬挺的汉子。
其中一人昨晚刚得过钱家六小姐的恩宠,现在有些担惊受怕,万一有了种,他可是要被杖毙。嚇得一夜没睡,今早听师兄说钱家六小姐留过洋,早就栽洋人手里,没了生育能力,这才半放下心。
见到冯肃,二人也没有冷脸,没有摆架子,六小姐点餐过的那位,还凑上前问:
“这位兄弟,何事?”
冯肃说:“我来报名入学。”
六小姐点餐的那人立马热情引入:“隨我来,兄弟!”
冯肃隨这位白净武徒进了正梁武馆。
第五马路,仍旧热闹、喧囂。
牛根生拉上一个抱著孩子的女人,女人指著前方黄包车,让他跟上;电车驶过,车厢里,有中年男人刻意往时髦女性的臀儿上凑;马车蹄声噠噠,车厢里甚至摆著牌桌,抽著烟的女人和大肚子男人在玩牌。
武馆內。
帐房。
一精神矍鑠、瘦相凸骨的帐房先生在拨弄算盘,鼻樑上夹著老花镜。
这副老花镜不菲,是第五马路上吴庸才眼镜店里四块大洋配的。
“师先生,这位兄弟想要入学。”白净武徒恭恭敬敬。
老帐房有些耳背,压根没听见,指头间,算盘珠子撞得脆响。
白净武徒凑上前,附在老帐房师先生耳边重复一遍。
师先生嘆气:“唉,咱们武馆的帐,真是见之胆颤,算之心寒吶。小兄弟,你是入学学武艺啊,还是跟我学算帐?我看你得有二十了,学武还不如学算帐有用!”
老先生摆摆手,白净武徒返回门前值守去了。
帐房,桌前也有一个小四方凳,冯肃落座。
师先生:“坐得怪快,怎么,是看中这帐房环境了,想学算帐?”
冯肃:“我想学武,老先生。”
一本簿子丟在冯肃面前,师先生道:“自己翻翻看看吧,想要找什么样的武师?”
老先生继续说:“付学银,分月付、半年付、年付。月付是原价,半年付少半成,年付少一成。”
冯肃翻簿子,老先生咕噥著:
“找未入品的武师,月付学银五块。黄级下品的,十五块;中品,二十五块;上品,四十块;玄级下品的武师,七十五块。”
冯肃开口:“找个黄级下品的武师,老先生,请你给我推荐一位。”
簿子,是武师名册和收费標准。
师先生透过老花镜,打量著冯肃:“那你,就拜入姚內景老先生门下吧,每月学银二十块。”
冯肃:“不是黄级下品十五块每月吗?”
师先生慢吞吞:“那是参考价。我嗅你身上一股子咸肉楼子里的胭脂味,昨晚想必冒雨也去吃咸肉了,至少也是赌钱了。姚內景老先生带徒宽鬆,適合你这种紈絝。”
二十枚大洋,亮在桌面。
师先生伸出一把戒尺,一扫,大洋全落入抽屉。
“姚老先生的武院,在最里面,紧挨著寢房区的那片园子就是。”
“对了,不要拖欠学银,如果要退学,提前半个月告知。”
……
……
广民胡同336號。
陈远正百无聊赖地参悟著玄之又玄的《治孤弈》。
压根很难悟透治孤弈的含义,每个字都认识,但连在一起总感觉像雾里看花,隔纱观人。
系统页面浮上。
【死士:冯肃(存活)】
【成就:入学正梁武馆!】
【可结算奖励:功法《钱氏沉桩》!】
【今日剩余结算次数:1】
【可查看歷史成就】
陈远目光落在钱氏沉桩上,看来这门功法,便是这钱家武学世家里的一门基础桩功了。
目光下落。
【死士:贺重铸(存活)】
【成就:修习《三山淬体法》突破至熟练!】
【可结算奖励:《三山淬体法》进度增加四成!】
【今日剩余结算次数:1】
结算成就奖励……陈远心念一动。
两名死士的成就奖励,被同时结算。
【功法《钱氏沉桩》:这是一门能够让钱家得以成为武学世家,並自十全老人年间起便在沪东地界开设武馆立足的基本桩功!】
【功法:三山淬体法(熟练)】
【进度:七成】
昨晚,是一成,经了一夜,加了两成,再带上四成的成就奖励。
马上,又能迈入熟练之后的下一进度了。
陈远感受著三山淬体法带来的內三腑浸润,肺癆的病灶,像是小块斑蝥被活泉淹没一般,消融、殆尽,小有残余。
视线收回,再度望向。
【距离获得下一名死士进度:★★★☆☆】
赌局、拜入正梁武馆、三山淬体法熟练。
没有宰一个人,照样解锁了三项成就,还差两项,就会获得第三名死士,陈远也有得以印证,这名死士是无武道品级,还是如自己一样是黄级下品!
上午时分。
广民胡同里喧囂更甚。
胰脂码头上力工们卸货时整齐喊出的“一二一二”的號子声;军垦农场菜市里的喧譁,正有胡家的瘪三在调戏买菜的妇人;滨海路上躲避按《民英禁菸条约》执法巡警的老烟枪们;广民胡同里偷情男女的搏骂……
今天沪海的风,照旧甚是喧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