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肃服软:“弟子才疏,无德与六小姐共忝此列。”
“你……”钱敏伸手就要来拧冯肃腰间肉。
婢子还稍加阻拦:“小姐,当著姚老先生的面……”
姚內景只是晃动蒲扇:“无妨,无愧本心便是。”
冯肃躲开钱敏一击:“可师父,挨打有愧於我的本心。”
姚內景一个蒲扇削打在冯肃脑壳上,算是替钱敏打了一下:“这是在六小姐家的地盘上,她的本心高於你的本心。”
风起,吹起老武师的白髮、白眉。
“继续聊正事吧,不让我这个岁数的老人家睡觉就罢了,浪费时间不说正事。”
钱敏语气真切:“姚老头子,你觉得是谁杀了钱铜?”
婢子窃窃拽拽钱敏衣角:“不要直呼长兄名讳……”
姚內景不语,蒲扇一指冯肃。
钱敏一愣,难不成是这个昨天新入武馆的学徒杀了钱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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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內景看穿了这位大小姐的表情,笑、笑声爽朗:“我是说让这位从江湖上来的冯肃给你解答疑惑。”
钱敏咕噥:“一惊一乍。”
冯肃这边,他的脑海里,【聊天】页面上,家主陈远的话已经全部显现。
作为一名死士,他只是家主意志的传达者,一台合格的复读机。
冯肃清清嗓子,语气正式:
“其实没人杀钱大公子,杀了钱大公子的,是这个时代。”
钱敏娇嗔:“屁,难不成还能有把刀子平白无故从天上掉下来,砍去了钱铜的脑袋?”
冯肃脑海中,家主陈远的话语浮上。
“未可知,古希腊悲剧之父埃斯库罗斯就是被一只从天上掉下来的乌龟砸死的,那是一只老鹰抓著乌龟,错把他的光头当成了摔开龟壳的石头。或许沪海天上飞的老鹰喜欢抓刀子呢?”
姚內景笑了,蒲扇拍打著趁黑出动的蚊子。
老武师补充:“你说的这个,按照沪海商务印书局的官译版本,应该是『古希腊』和『伊士奇』,是严復翻译的那一版。”
钱敏气鼓鼓:“你们两个,一个臭老头子,一个臭男人,在这合起伙来誆我,骗我,拿我当猴耍。明天我就去找我爹,让他降你姚老头子的月钱,还有你,冯肃,我要让我爹给你安排最苦的差事!”
姚內景蒲扇仍旧慢摇著:“这正是我二人今晚要说的,六小姐,杀你大哥的,谁杀的不重要,在这个时代里,他没了武学傍身,成了废人,那就是必死无疑。”
老武师微微欠身:“你看,你爹完全没追究此事的意愿,归根结底,你大哥是他和东瀛女人生下的种,不是纯种,体內有一半东洋鬼子的血脉。”
“假如你大哥活著。你爹都要犯愁,按祖训,你大哥是嫡长,可是钱家这从十全老人、从《大义觉迷录》刚发布那会就存世的家业,又怎能传给一个半汉半东瀛血统的人呢?”
“所以包括你爹在內,现在,没人会在意你大哥的死,何况你大哥的生母,你大姨娘那个东瀛女人也都去世了。你大哥的胞妹,同样有东瀛血统的大小姐现在还在东瀛留学呢,眼下的钱家,大姨娘一死,她儿子死、女儿在东瀛,这家里已经没了这房的位置。”
姚內景一笑:“现在最高兴的,估计就是那位新提上来的大房了。”
钱敏神神秘秘:“我刚才好像看到那个不检点的女人,和……”
蒲扇在钱敏面前一晃。
姚內景脆、朗、醇、厚的声音盖住钱敏的声音:“大房这样做,也无愧於她的本心。”
钱敏缄口不言。
姚內景下逐客令:“你们二人回去吧,我能活到八十九岁,还有一点就是不论多晚,夜里总归还是要睡一会儿。”
钱敏带著婢子离开。
冯肃也起身,朝著姚內景一拜离去。
姚內景武院外。
有潺潺溪流,有假山布景,有园林花池。
“喂,听说你家主和你同岁?”钱敏的声音,古灵精怪地在暗中飘浮。
冯肃停下回寢房的脚步。
是了,这是暮晚时分和姚內景聊天的內容,也被这位钱六小姐听了去……冯肃心中暗忖。
见冯肃停下脚步。
钱敏和婢子走出。
“我觉得,你刚才那些话,都像是从你家主那里学来的。我钱敏看男人向来不走眼,你其实很无趣,反倒你家主很有趣。”钱敏拦在冯肃身前。
冯肃点头。
钱敏咬住嘴唇:“在沪海地界,二十岁能当家主,还有閒钱让下人来武馆习武,你家主到底是谁,沙班?也不对呀,这人都快三十岁了。”
冯肃开口:“这是秘密。我家主向来奉行一个原则,那就是想知道一个秘密,就需要用另一个秘密来换。”
钱敏来了兴致:“那我知道的秘密可多了去了,你想让我说哪方面的来给你换?”
冯肃陷入思考。
第五马路向南,广民胡同里。
336號院,思考的其实是陈远。
从钱六小姐这里得到一个秘密,作为交换,需要告诉钱六小姐所谓的“家主”是谁。
我还需要什么秘密呢?
陈远在翻搅著脑海中的记忆。
眼下,通过沙班这条线,便可以图谋胡亮保。毕竟一个想要弄死乾爹的乾儿,就是一把刀。
只有胡亮保死了,这原本属於胡家的地皮都空出来了,我陈远才有伸手攫取资源的机会。
这个过程,並不需要钱家,也不需要什么秘密。
剩下的,只有武道提升了。
从黄级下品晋升黄级中品,这个问题如果去让沙班解答,那显然就是在这头贪狼面前,露出底牌。
陈远拿定主意。
姚內景武院外。
冯肃开口:“武学方面的秘密。”
钱敏不屑:“我跟著我爹,什么武学场面没见过,你只管问。”
冯肃声音平静:“怎么从黄级下品突破黄级中品?”
钱敏清清嗓子:“我看你连黄级下品都不是,看来你那位家主应是一个衝击黄级中品的下品武夫了。”
“好,本小姐就告诉你,衝破气、血、精那一关,便迈入黄级下品,但如果想升黄级中品,那就得需要『法门』。说是『法门』,其实就是一个门径,有人专精於刀,有人是剑,有人是诗书经义,有人是肉慾,总之,需要全身心投入到一个『道』上去。”
冯肃反问:“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偽?”
身后,一个高大瘦峋的身影浮出黑暗。
姚內景:“这都是我教给六小姐的原话!”
冯肃问:“师父,你不是黄级下品么?”
蒲扇一摇,风上添风:“人老了,品级会下滑,掉到黄级下品,就掉无可掉了。好了,六小姐之前图谋冯肃,现在又图谋冯肃的家主;一个未入武夫门槛的在这打探下品破中品,你二人真不让我这老头子省心!都快回,不然我就拿戒尺抽你们!”
钱敏焦急:“我把秘密说给他了,他还没给我说呢。”
姚內景沉声:“那我替你答了,想知道他家主是谁,你未来几个月盯著报纸就行了。谁能轰动一时,谁自然就是他的家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