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事。
只有风。
沪海连著下了几天夜雨,今夜倒晴。晴夜,第五马路上的烟馆、舞厅、弹子房里敞开了玩,宝葫芦街上的咸肉楼子里敞开了吃,胰脂码头上的夜班力工號子敞开了喊。
翌日。
早上七点半,距离去宝利生昌咖啡馆接杀人任务,就在明天。
一块乌云从东海上空飘来,撒尿似先往崇沙岛浇了一阵,淋个半透不干,黑压压飘到沪东上空,尿路不畅,只剩细濛碎丝,斜斜落雨。
大宽路上,仍旧有报童披著油布卖报,广民胡同里,仍旧有一个瘦削但硬朗、炯炯赳赳的二十岁年轻男子要看报。
陈远从陈蓉手里接过毛巾,擦擦雨水半浸的头髮。
买报同时,顺带捎了早餐,淋了些雨。报纸扔在旁边,先吃饭。
偏房里的一切生活用品翻新了一遍,陈蓉也添了几件新衣裳,毛巾、床单用物一律在大宽路上的商行里买新。
早点,油条、豆浆、五香茶蛋。要是不喝豆浆的话,还有搁一枚去壳五香蛋的茶水,叫“元宝茶”,捧碗吃元宝茶叫“捧元宝”。大早上捧捧元宝,寓意整天来財。
陈远吃了四枚五香茶蛋,在天赋“巨噬”加持下,肉蛋奶这种直接乾脆的蛋白质,都会化作霸道的力量提升,哪怕只有孱弱一丝。
昨夜,通过冯肃,陈远了解到。
从黄级下品突破黄级中品,需要一个具体的“法门”,也就是需要具体掌握一项武学、一项道义,譬如刀、剑等武器,还有人是掌控了肉慾,这也算是一门“道”。
提到“道”,陈远就头疼。
昨晚一边通过冯肃观察正梁武馆內的一切,一边在閒著修习《治孤弈》,但这门功法飘渺难捉,学得陈远一个头两个大,属实晦涩难懂。
到了今早鸡啼时分,这门功法的进度,还是“入门”,还是“一成”。
这只是虚无縹緲的心境淬炼,不是像钱氏沉桩这样的实际战力提升,也不急著研习了……陈远心想。
吃著油条,喝著豆浆。
此时的沪海,油条也叫“炸秦檜”,或是介於中间的“油炸檜”、“炸檜”。也有油条摊主识字不多,招牌上写成“炸烩”,都是油条的意思。
陈远目光落在系统面板。
又有系统奖励弹出来了。
【死士:贺重铸(存活)】
【成就:修习《三山淬体法》突破至精通!】
【可结算奖励:天赋“养精”】
【今日剩余结算次数:1】
死士贺重铸,陈远並未给他安排任何动作,他只需要在广民胡同317號废弃院子里一心修炼三山淬体法。
眼下,是破了熟练,迈入了“精通”。
冯肃页面上,系统成就也尚未结算,拜入姚內景老头子门下,给出的技法“吹糖人”。
陈远索性给两名死士的成就,一併结算。
吹糖人的技法涌入脑海,也不用细看,以后派上用场的时候,做做接头偽装的样子。
【天赋“养精”:精,男人之本。精为肾藏,肾为水府,水华而为精。你的肾水之络將小幅增强,养精、固精、生精等皆有提升。】
天赋烙印在陈远肉身的须臾。
只感觉牙齿根基紧实稳固,头髮剎那色泽乌黑,耳廓实、耳道通、听力明,腰膝涌上力道,手脚滚热血旺,筋骨强牢,面色红润、再无黑眼眶……
肾臟强弱,对一个男人而言影响著诸多日常外貌。
陈远顿时感到身子骨更结实硬朗。
目光下落。
【距离获得下一名死士进度:★★★★★】
【已解锁下一名死士!】
赌局、拜入正梁武馆、三山淬体法熟练、拜入姚內景门下、三山淬体法精通。
正好是五项成就。
陈远触碰系统面板。
熟悉的死士选择开始了。
【请选择生成死士的人种:】
【亚洲】
【请选择生成死士的户籍:】
【大新民国】【沪海】
【请选择生成死士的性別:】
【男】
【请选择生成死士的年龄:】
【20岁】
【请选择生成死士的刷新地点:】
陈远轻车熟路:“广民胡同336號和335號之间的夹道,刷新!”
篾席、竹筐、草篓堆积的夹道里,出现了一道人影。
一个匀称结实、麵皮白净,带有书生气质,但面色如水的平静下傲骨存、杀机藏的高挑俊朗男子,肌肉维度是冯肃、贺重铸二人比较下最小的,但多了股伶俐智敏。
陈远看向【死士】页面里的详细信息。
他更在意的是,现在自己已经是黄级下品修为了,那么生成的死士会是什么武道品级?
【死士:蔡子贤(存活)】
【年龄:20岁】
【品级:无武道品级】
【武道天赋:乙下】
陈远首先注意到的是【无武道品级】,果然,如他提前猜想,系统並不会因为陈远迈入黄级下品,而为他生成的新死士自动默认是黄级下品。
这也就解释了为何下一栏的数据是【武道天赋】,每个死士都有自己的武道天赋,都有自己的武学道路。
乙下的武道天赋,比贺重铸的丙上还要高一些。
丙上天赋,是1.3倍提升倍率作用於陈远。
那么乙下呢?
陈远也没有放下筷子,继续吃油条豆浆。
现在,让蔡子贤去广民胡同317號院替代贺重铸,继续研习三山淬体法。
【死士习武对自身提升倍率:1.5倍】
从“丙上”迈入“乙下”增加了0.2倍。
陈远感到內三腑气、血、精更实、密、遒劲!
目光落回。
而贺重铸……
陈远心里,豁然朗然,有了对这名死士的安排。
最后一口油条下肚,他端起碗来喝豆浆。
现在手头总积蓄,还有510块大洋。
手头三部功法,《治孤弈》是虚无縹緲的心经,先不管;《钱氏沉桩》冯肃在正梁武馆里就可以练,《三山淬体法》交由武道天赋“乙下”的蔡子贤。
贺重铸这枚棋子,只能落在“钱”上。
……
……
城隍庙胡同169號。
一个大腚女人满脸堆笑,但笑容並不好看,很刻意、很假,她姿色偏上,身段肉乎,算是中年审美的远超合格线、优良十足的范畴。
离她六七步开外,一名四五岁男童蹲墙角抓泥鰍。
两名黑褂黑裤的男人,正笑嘻嘻地站在男童和她之间。
其中一个男人俯下身,摸摸男童杂杂翘翘的头髮。
“长得和张逢一点都不像嘛,大嫂,你是不是趁著逢哥在码头上的时候,把沟子给別的男人了?”
张逢老婆赵淑敏仍旧尬笑:“別胡说,这城隍庙胡同里哪有像样的男人!”
另一个男人凑上前,快挤到赵淑敏身上:“那嫂嫂的意思是,我们两个是像样的男人嘍!”
另一人也不再把玩男童头髮,恶笑,上前,推著赵淑敏就要进院子。
这两人,张通、陈洪,以前都是跟著张逢混的胡家小打手,平日里偶尔会跟著张逢一起来家中吃饭。
张通没少趁著张逢酒醉不记事,朝赵淑敏挤眉弄眼。
陈洪更是有一次跟在赵淑敏后头一起进茅房,看了个遍,嘴上说著喝多了没注意。
现在,张逢一死,只是当天要给码头工人结的工资被洗劫,家底都在赵淑敏手里。
二人自然算盘打得比谁都响。
张通刚摸完张逢儿子的小脑袋瓜,现在已经抱住赵淑敏:“嫂子,我看这孩子越看越亲,跟我自己亲儿子一样!”
陈洪咧嘴笑著:“好,这个孩子归张通,嫂子你再给我陈洪生一个,这样就扯平了!两个男人一个女人操持一个家,咱们以后势头得比胡家还猛!”
赵淑敏红了脸,无力扑腾。
她绝望、麻木、像沉入水底的一截朽木。
这时,她瞥见大门里站著一个寸头、敦实、不算很高、壮硕得像蛮牛的男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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